“在。”

“下来。”

“我还能骑。”

“你肩上的血，快把马鞍染红了。”

“后面有人。”

沈照夜掀开车帘，朝后看去。

三骑隔着两辆车跟在后方。骑手衣着普通，坐骑却养得干净，马蹄上没有进城后的泥水。他们始终不靠近，也不离开。

门外一名旧部隔着远远的车流喊道：“世子，要不要让兄弟们截住？”

“让他们跟。”

“要是赵衡的人呢？”

“那就让他们替赵衡认路。”

秦野道：“照狱巷外街很窄，后面要是动手，马转不开。”

“所以你更该下来。”

秦野没应。

他勒着缰绳，把马身贴到车后侧，右肩挡住车厢跟后街之间的空隙。沈照夜看了一眼，没再劝，只从车里摸出一条干净布带，扔到他手里。

“自己换。”

秦野接住布带。

“你带了伤药？”

“没有。”

“那这是？”

“包你的嘴。一路上就没听你说过一句好听的。”

秦野低头看了看染血的布带，竟真把它咬在牙间，单手拆开肩上的旧缚带。

车队越往西，街面越窄。

照狱巷外街的铺子全关着，门板上落着新灰，檐下却挂着刚换过的封条。原先卖茶、卖炊饼的小摊一个都没剩，连门槛上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

赵四往两侧看去。

“世子，巷口没人。”

“有人才奇怪。”

“差役也只剩两个，站得还很远。”

沈照夜撩开车帘。

巷子里的风从两排屋檐间穿过去，带着淡淡的桐油味。封条没让雨打皱，边角平整，像是才贴上去不久。

“清得太干净了。”

沈照夜伸手摸了摸车窗边沿，指腹沾上一点灰白粉末。

“赵衡提前清了这里，等的不是我撞门。”

秦野换好布带，重新握住缰绳。

“那他等什么？”

“等我自己找一条能进去的路。”

赵四压低声音：“世子原本要找的，是照狱巷外的钱庄后巷？”

“柳老板留下的兑银残页，柜号让人刮了。照狱巷外街这几家铺子，平日替案房跑腿，最容易留下旧账。”

赵四脸色一紧：“那现在全封了。”

“封得越早，越说明这里有东西。”

车轮碾过第三个街口，车帘忽然让风掀了起来。

屋檐上滚下一件东西，沿着破檐瓦碰了一下，穿过半垂的车帘，砸到沈照夜脚边。

是一枚旧铜钱。

钱面磨花了，边缘缺了一角，孔眼里缠着一根发黑的细线。线头还湿着，像刚从雪水里拖过，落在车板上，慢慢洇出一圈深色水痕。

秦野抬头望向檐顶。

“有人。”

两侧屋顶空荡荡的，只有一片瓦新裂，裂缝边缘沾着半点暗红。那颜色不像血，更像有人故意抹上去的朱砂。

沈照夜弯腰拾起铜钱。

背面那个“狱”字已经磨去大半，钱孔里的黑线却缠得牢牢的，结法跟裴慎案房封纸上的旧线一模一样。

他把铜钱翻到正面。

原本刻着年号的地方，被人用刀重新划出两道交错的细痕。

那不是完整的字，更像账房里常用的缺口记号。最后一笔让人故意刮断，只剩半个似是而非的“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