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松开手。

“你拿半价，换一次优先验货。”

柳烟织终于接过空白模板，重新折好，放进内袋。

“成交。”

掌柜立刻道：“柳姑娘……”

“你收了谁的钱？”

掌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柳烟织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

“半价。剩下一半，等我明天取回模板再付。”

“可模板……”

“模板已经在我手里。”

柳烟织抬眼看向木屏。

“底册你现在开门，我就把另一半也给你。你要是不开，今晚这家钱庄的账会先送到京兆府，再送到御史台。”

掌柜看着那张银票，手没伸过去。

后堂里忽然响起一声锁链轻响。

声音短促，像有人在门后碰倒了什么。

掌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他不是不愿意交货。

里面的人在催他。

“开门。”

柳烟织的声音冷了下来。

掌柜咬了咬牙，终究取出钥匙。

暗门打开，里头是一间不足两丈宽的账房。墙边立着四只高柜，柜门都没上锁，最里侧却有一只嵌进墙里的高柜。高柜后面还藏着一道窄门，门上贴着刚换的白纸封条。

封条上没有姓名，只有一枚提前压下的青灰印痕。

谢观澜走进去，目光扫过账桌。

桌上摆着三册账簿，其中两册翻开，墨迹还没干。最上面一页记着几行时间和柜号，姓名一栏全是空的。

“名单先盖印，再补姓名。”

她指向账页。

“有人先把封文和转移格子送进来，等人到了再填名。照狱巷要换名单，不需要临时造假，只要拿走原页，补上一张同模版的空白模板。”

沈照夜走到那只嵌进墙里的高柜前。

柜门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他扫了一眼封条。封纸右下角留着半个缺口。

跟照狱巷残纸上的印痕一样。

“谁有钥匙？”

掌柜低声道：“后堂三个人。”

“哪三个？”

“我，账房，还有送货的管事。”

“送货的管事是谁？”

掌柜把嘴抿成一条线。

谢观澜看着那道封条。

“不开？”

“现在不能开。”

沈照夜没碰封条。

“里面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开门，底册就会毁；不动它，至少还能把钱庄钉在原地。”

“那三册账簿呢？”

“记的是柜号和时间，不是完整底册。”

沈照夜取出油纸，让谢观澜把两张纸分别包好。

“伪副本归档，空白模板旁录封痕。原始底册暂时别动。”

谢观澜点头，在油纸外写下时间和封存人的名字。

柳烟织站在暗门外，看见那一行字，眉梢轻轻动了动。

“你不拿走？”

“拿走底册，钱庄今晚就会把所有外线切断。”

“你怕它毁账？”

“我怕它毁完账，再换一套新的。”

沈照夜把封好的纸递给谢观澜。

“先放你那儿。”

谢观澜接过。

“你不保管？”

“我要去看掌柜的手。”

掌柜脸色一变。

沈照夜看着他的右手。

“从进门开始，你一直在摸那截黑红蜡。蜡上没齿纹，却沾了账纸灰。你不是在等开门，是在等烧账的时辰。”

掌柜抬起眼，嘴唇发紧。

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铜铃声。

两个伙计的脸色一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