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

“纸呢……”

柳烟织没有开门，只隔着门缝问：“凭什么取？”

门外安静了两息。

“黄册房的收尾凭证。”

“凭证呢？”

那只夹着黑纸的手往前伸了伸，黑纸边角擦过门槛，留下半道湿黑的蜡痕。

谢观澜看着那道痕，忽然道：“让他进来。”

沈照夜侧过脸。

“你确定？”

“他带来的不是凭证。”

“那是什么？”

“烧过东西的人，手上不会只有蜡味。”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手指微微一缩。

谢观澜抬起左手，按住桌面上的族印。

“开门。”

柳烟织拉开门栓。

门缝扩开，外头那人终于跨进半步。斗篷下的脸藏得很深，袖口湿透，黑纸却干得异常。

沈照夜看了一眼，长剑仍横在膝前。

“黄册房的人，穿着湿鞋来取干纸？”

那人脚步一顿。

谢观澜拿起封页，慢慢推到桌边。

“纸可以给你。”

黑衣人抬起头。

“现在？”

“先说是谁让你来的。”

门外风声一紧，枯梅枝头发出轻响……

来人不答。他从黑纸封套里抽出一张折好的黄纸，捏在手里，袖口上的水顺着门槛往下淌。

“药童已经死了，收尾凭证该取了。”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绷着。

沈照夜从石阶上起身，指尖在剑鞘上轻敲两下。

“你来得比纸快。”

来人把嘴闭上了。

廊柱后的柳烟织抬起短弩，弩弦绷紧，箭簇藏在阴影里。陶栓守在后院墙边，手里攥着麻绳，肩背贴着墙，连呼吸都放轻。

这里是驿馆后院，隔着一道不高的矮墙，后头就是御史台后门。

今夜他们故意把烧过的空药箱，还有一包灰粉摆在偏房窗下。真正的眠砂封物早已经另藏，只留下一处看着不太干净的火场。

秦野把药童交给后街的人，便赶了回来，照沈照夜的吩咐守在巷口。他右肩裹得厚，脸色比雪还白，手里没提刀，只用右手按着一辆空车的车辕，把通往驿馆的窄路堵住。

偏房的门半开着。谢观澜还坐在药材桌旁，那张盖过印的封页摊在桌沿。

门板又被推开一截。

沈照夜没拦。

一名穿青灰短袍的男子侧身踏进院里，头上戴着旧方巾，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好的黄纸。

他先看见石阶上的沈照夜，脚步只停了半息，目光便越过沈照夜，扫向偏房窗下。

窗纸被火熏得发黑，窗内摆着一只空药箱。

院角堆着昨夜从火巷里运来的焦木，木屑间夹着半片烧卷的油纸，纸边还粘着淡白粉末。

男子扫了一眼，脸色沉下。

“人呢？”

“死了。”

沈照夜开口：“你们黄册写的快，活人等不到，死人倒能先落籍。”

男子捏紧黄纸。

他没往药箱旁走，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这里的灰是新撒的。”

“眼力不错。”

“火烧过的药纸，不会只黑边，底下却不焦。那包东西没进火。”

话音未落，他抬脚踢翻药箱。

药箱砸在地上，箱底露出一层空板，板上连半点药粉都没有。

男子脸色变了，转身便要退回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