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后的短弩同时响起。

箭簇擦过他的方巾，钉进门框。男子偏头避开，手里的黄纸也被猛的撕开。

纸张裂成两半。

其中一半被他揉进掌心，另一半迅速塞入口中。

沈照夜起身时，他已经咬住纸角。纸边割破舌下，血一下漫开，那半张纸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拿下！”

院墙两侧传来脚步声。

七名京城差役从暗处冲出，分成三拨。两人封住后门，两人守住石阶，剩下三人持棍拔刀，直扑沈照夜。

“沈世子擅闯驿馆后院，毁坏御史台案证，拿下！”

带头的差役喊得很响，另一个却没冲沈照夜去，反而直奔吞纸的书手。

“先把人带走，纸证不用管！”

柳烟织的声音从廊柱后传出：

“原来不是抓人，是抢人。”

短弩再度抬起，箭簇压低，逼的那名差役急忙侧身。陶栓手里的麻绳跟着甩出，绳圈套住他的脚踝，重重一收，那人扑倒在雪地里。

沈照夜没拔剑。

迎面砸下的水火棍被剑鞘架住，棍身偏到一边，持棍差役虎口发麻。沈照夜借这点空隙贴近，剑鞘横着压上对方手腕，膝盖撞进腿弯。

那人闷哼一声，跪进雪地。

右侧的短刀已经擦到胸前。

沈照夜侧身避开刀锋，剑鞘从下方挑起刀背。刀手肩肘被带的扬起，沈照夜反手撞向他腋下，短刀脱手，没进雪里。

第三名差役从后头扑来，张开双臂去抱他的腰。

沈照夜脚跟往后一磕，正中那人脚面，身子跟着一偏。剑鞘顺势抵住对方喉咙，他借墙面一送，把人顶在窗台下。

余下几人从左右围上来。

窄院里的雪有些深，几人的脚步又被焦木跟药箱挡住，冲在一处后反而撞成一团。柳烟织的弩箭钉住一人的衣袖，陶栓的绳套又绊倒一个。

沈照夜退到药箱旁，右腕寒纹在皮下猛的一缩，指尖短暂失去知觉。

他把剑鞘换到左手，肩背贴住窗台，等那柄刀擦过衣襟，鞘尾才敲上持刀人的手背。

刀掉进雪里。

持棍者抓住空当横扫过来。

沈照夜低身避过，剑鞘从棍下穿出，撞中对方膝骨。那人跪下时，沈照夜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送，正好撞上持刀差役。

两人一块摔倒。

最后一名封门差役绕到他后头，刚抬起手，便被沈照夜挑起的短刀刀柄撞中手腕。兵刃落地，剑鞘随后抵住他的肩窝。

雪地上横着六个人。

偏房门口还站着一名差役，手里攥着封条，迟迟不敢上前。

沈照夜的衣襟被刀划开一道口子，右腕垂在身侧，寒意沿着指骨一寸寸往上爬。他没搭理那名差役，目光越过院子，盯向吞纸的书手。

书手已经退到后墙。

他半张脸被方巾遮住，只露出一双乱转的眼睛。

“赵大人马上就到。”他嗓子发哑，每说两个字便咳一下，“沈世子现在收手，还能算误入。”

“你拿着御史台的纸，跑到驿馆后院收死人的凭证。”沈照夜横着剑鞘走近，“这叫误入？”

“我奉命确认黄册。”

“谁的命？”

书手把嘴抿成一条线。

墙外传来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赵衡从车上下来。他穿着深色官袍，靴面连一点雪都没沾，身后只跟着两名提灯差役。

那两个差役看见院里横倒的七人，脸色齐齐变了。

秦野抬起右手，拦在车前。

“巷子窄，赵大人下车走吧。”

赵衡扫过他包扎过的右肩，又朝院里看去。

“沈世子扣押御史台书吏，殴打京城差役，事情闹的不小。”

“赵大人来的也不慢。”

赵衡没进院。

他的目光从倒地的差役，扫到陶栓手里的麻绳，最后停在那名还站着的差役脸上。

七名差役，都是他先前派来守住驿馆后院的暗哨。

车后的两个，则是他临时带来的传话差役。

此时强行带人，便等于承认御史台先行包抄，身上也会多出一桩抢夺案证的嫌疑。何况陶栓已经取出空白文书，蹲在雪地里记着伤势。

赵衡收回目光。

“人交给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