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鸣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呵呵,白玲呐,我看你这脸皮简直是比城墙还厚,我是真拿你没办法。行了,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听听案情汇报。你现在也算是黄江人了、熟悉本地的人脉生态,说不定还能帮上忙、提供关键线索。”
待众人落座,高天鸣敛去笑意,正式切入正题:“好了,言归正传。岳主任,你们汇报一下顺发航运国有资产贱卖案的最新调查进展吧。”
岳玲蔚微微侧身,轻声谦让道:“还是让欧阳处长来汇报吧,她对全程细节的梳理和对调查资料的整合比较全面。”
欧阳倩男没有推辞,微微颔首说道:“好,我先说明一下,其实,我目前也没有整理成正式书面材料,比较凌乱,且就按调查的顺序,据实汇报吧,如有疏漏之处,再由岳主任和高峰同志补充完善。”
“可以。”高天鸣表示同意:“大家还可以边说边议,不拘一格,各抒己见。”
欧阳倩男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这次的调查是分三步走的。第一步,我们对顺发航运八千余万固定资产被贱卖的调查,把调查突破口,锁定在九名举报人当中举报频次最高、掌握内情最全的马桂芝身上。马桂芝曾任顺发航运财务科科长,全程参与公司资产管理与财务核算,对当年的资产情况一清二楚。他不仅向我们详细还原了当年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还主动上交了一枚存储固定资产台账的U盘。台账详细记录了所有固定资产的购进时间、原始金额、折旧比例、使用状况等全套明细。经我们初步核算,截止当年评估节点,公司固定资产总额确为八千一百九十六万元,数据清晰可查。”
高天鸣适时插话道:“这么看来,群众举报顺发航运国有资产被贱卖一事,绝非空穴来风。”
“没错。”欧阳倩男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八千一百九十六万元的固定资产数据,我们从三个方面得到了确认。第一,当年在岗的会计、统计人员均出具证明,确认账目数据无误;第二,岳主任也反复复核过这些台账,确认无误;第三,顺发航运当年上报到市统计局的财务报表,与台账数据完全吻合。且该数据仅为实打实的固定资产价值,不含任何无形资产、递延资产,以及土地的增值。”
高天鸣微微点头,但并没有发话。
欧阳倩男顺延思路,继续汇报:“第二步,我们核查了本次资产评估机构的资质。当年承接顺发航运资产评估工作的,是楚州省楚天资产评估事务所,该机构具备合法正规的资产评估资质,机构负责人为吴文祥。评估报告上签字盖章的两名评估师是张娟娟和宋阳,经我们核实,二人均持有正规注册评估师执业证书,资质齐全、身份属实,不存在无证执业的表层问题。但核心疑点是,楚天资产评估事务所,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对顺发航运完成了两次资产评估,而两次的固定资产评估值属于断崖式的减少,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他们首次评估在四年前的2月21日,固定资产的评估总值为七千五七十三万元;3月16日,他们再次进行了评估,固定资产的评估总值直接暴跌至二千九百六十万元万元。经调查,这期间,公司并没有处置任何固定资产,也没有大额的固定资产损耗。也就是说,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顺发航运的固定资产凭空缩水了四千六百一十三万元万元,缩水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这完全不符合市场评估逻辑与行业准则。”
一旁的黄山听到此处,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底满是愠怒:“狗日的!这造假也太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吧?完全背弃了评估行业客观、公正、真实的核心原则,纯属恶意做空国有资产行为。”
高天鸣眼神锐利冰冷,语气一针见血:“这已经不是违规违纪、违背行业原则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职务犯罪。”
欧阳倩男神色愈发严肃:“第三步,我们核查了固定资产公开拍卖的环节。问题更多其一,拍卖公告公示极不规范。对外公开公告时长仅有三天,且公示范围极其狭窄,仅在顺发航运办公楼门口张贴了几张纸质通告,虽然也在电视台播出过两个晚上,但均不属于黄金时段,几乎很少有人知道顺发航运被公开拍卖的信息。其二,竞拍参与这极少。整场公开拍卖,仅有三家公司参与竞价,分别是最终中标的玉龙实业、黄江市建厦房地产公司、锦华建筑安装公司,行业内多家优质企业都没有参与竞拍。其三,竞拍规则表面合规、实则暗藏猫腻。本次起拍价定为二千五百万元,为二次评估价的百分之八十五,单次加价不低于十万元,规则条款看似合规。最终经过数轮小幅竞价,玉龙实业以二千七百五十万元的低价竞拍成功。最关键的还有两个问题,第一,资金来源。玉龙实业本次竞拍的二千七百五十万元的资金中,竟然有二千五百万元直接来自财政借款,企业自有资金仅有两百余万元,几乎是空手套白狼,零成本攫取了巨额的国有资产。第二,中标后的经营走向极其反常。玉龙实业拍下顺发航运的全部资产后,并未延续原有航运主营业务,而是立刻拆解、变卖资产、开发土地,全程以套利变现为唯一目的。”
“没有经营航运业务?”高天鸣眉头微蹙,眼底浮出几分疑惑。
“是的。”欧阳倩男笃定点头:“顺发航运原有千吨级货轮九艘,服役最长的为六年、最短不足三年,台账折旧价值二千万二百五十万元,而当年评估价仅为七百六十万元。玉龙实业中标后,迅速转手变卖其中六艘货轮。我们已找到了这些买方,经核实成交总价高达一千六百三十万元,仅凭这一转手,就直接收回了六成的竞拍成本。公司另有四艘轮渡、十二艘内河散货船,台账折旧价值一千九百三十万元,评估价仅六百万元。这部分船只的最终去向,目前我们还在摸排追查,取证难度较大。但保守估算,即便按半价变现,也能回笼千万以上资金。这还未计算尚未出售的其他船只和办公房产、运营车辆等配套资产的变现收益。其实,这还不是最核心的价值。”
高天鸣顺势追问:“哦?那最核心的价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