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钟，扩音器里先传来了青石渡宋站长的回话：“顾厂长，我们刚拿手电筒照了！外壳左侧磨得光溜溜的，没有火印！放出来的底油里全是灰黑色的铁泥，没见着黄铜屑，油封外圈印的是‘四五乘六十五普通丁腈’！”

紧接着，白水河的吴站长也报了数：“我们这两台也没火印！油封也是四五乘六十五的普通圈，用手一抠胶皮就掉渣！”

最后是樟树湾的廖站长，他刚从田头分机接完话回来，嗓门很大：“二柱子拿磁铁在废油桶里吸了一圈，吸上来一大团铁刺毛，半点铜沫子都没有！油封早就被热油冲翻边了，也是六十五的外径！”

顾念念停下笔，把记满数据的白纸转了个方向，平推到周科长和刘工面前。

“三位站长，还有在场的各位领导，数据对上了。”

顾念念指着纸上的三列记录，“我们天海正品八〇型总成，为了适应夹沙泥地，半轴一律采用六十八毫米外径的双唇氟胶防砂油封，而且内部行星架加装了磷青铜止推垫片。哪怕真出现极限超载，也是先磨损铜垫片、崩断二级保护销，绝不可能出现没有铜屑、直接铁齿咬死主轴的情况。”

许杨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三处站点，六台机器，油封规格一致错误，且全部缺失磷青铜垫片。这证明这六套仿制件不仅不是天海生产的，而且内部使用的是同一批未经表面渗碳处理的劣质工业齿轮。”

齐怀远额角跳了跳，强行辩解：“那……那也许是你们天海某个批次偷工减料，漏装了铜垫片呢？反正东西现在在几百里地外的农机站里，你们怎么说都行！”

“那就让物证自己说话。”

周科长一把抓起桌上的扩音话筒，“老廖、老吴、老宋！我是省试验评定组周建国！我现在以评定组的名义下达指令：第一，你们三站立刻找站里的宣传干事，用照相机把这六台故障总成的外壳、油封和废油铁屑全部拍照留底；第二，按顺序贴上封条，锁进各站保卫科仓库，由站长和机修班长双签字看管，谁也不准动一颗螺丝！”

“明白！我们这就按规矩办，拍照封存！”

廖站长三人在电话里齐声答应。

刘工拎起桌上的深蓝公文包，往腋下一夹：“光封存还不够！周科长，郑老，既然齐怀远死咬着说是天海的批次问题，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做个对照拆检！天海机械厂发往外省的十六套正品追加件正在路上，咱们让林小北先拉三套正品和全套检具，跟我们一块赶去最近的白水河与樟树湾交界点，把这批假货的齿箱当众拆开，一齿一齿地量给外省同志看！”

“好！就这么办！”

郑主任一锤定音，转头看向门口的两个学会保卫干事，“把齐怀远和马文斌先看在后院值班室里，等平川县公安局的李队长一到，连人带卷宗一块移交！顾丫头，许杨，你们跟老周、老刘先去学会一楼的机械实验室，让白水河站趁着现在还没封箱，把那两台台架上的故障齿轮卸下来一个，先在电话里报一下齿面硬度和模数！”

“宋站长，吴站长，麻烦你们现在让机修工卸开白水河那台空转故障机的端盖，把主传动齿轮抽出来看一眼。”

顾念念对着话筒说道，“重点看齿轮内圈的端面上，有没有钢印字号。”

“好嘞，机修工手头正好有拉马，你们别挂电话，两分钟就卸下来！”

白水河的吴站长一口应下。

屋里安静下来。

电话听筒里传来铁锤敲击端盖和拉马丝杆旋转的嘎吱声。

齐怀远被两个保卫干事架住胳膊往门外带，他走到门口时，脚步死死拖着地面，转过头死盯着桌上那部黑色扩音电话。

两分钟后，扩音器里传来铁块落盘的当啷声，紧接着是白水河机修班长惊讶的喊声：“吴站长，你快来看！这主齿轮卸下来了，内圈端面上有一排钢印，不过被人拿砂轮机磨掉了一半，只看得见后头半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