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在办公桌沿上：“吴站长，请让机修师傅拿煤油把齿轮端面擦干净，对着亮光认一认，剩下的那半截钢印是什么字？”

电话那头传来棉纱擦拭铁件的沙沙声。

过了十来秒，白水河站的吴站长凑到话筒前，一字一顿地念道：“前头的字被砂轮磨平了，留着一道道的斜道子。后头剩了两个半字，中间是个繁体的‘农’字下半截，后头跟着‘一厂·废’三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码，写着‘七九·西库’！”

被保卫干事架在门口的齐怀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

会议室里的刘工猛地一拍大腿：“‘农一厂·废’，‘七九·西库’！好哇，这不就是省第一农机厂西面报废库一九七九年清退的那批废品齿轮吗！陈国富和邓长顺前天在平川刚因为盗卖这批废件被抓进看守所，原来他们早就留了六套往外省送了！”

周科长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揪住齐怀远的衣领：“齐怀远！你刚才不是还一口咬定这是天海机械厂的设计缺陷吗？天海的齿轮上会打着省一厂西库的报废钢印？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怀远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往旁边躲闪，干巴巴地挤出两句话：“我……我就是个搞行政收发的，下面业务部发什么货，我怎么可能挨个拆开看齿轮？这肯定是陈建华被抓之前自己私下调的货，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没关系，一会儿验完实物就清楚了。”

顾念念没有在口头上跟他纠缠，重新对着扩音话筒说道，“吴站长、廖站长、宋站长，这批齿轮是省一厂七九年因为热处理碳氮共渗不达标而整批报废的回炉件。为了确保各位手里的证据铁板钉钉，我想请离省城最近的青石渡宋站长，派一辆吉普车，现在把你们站里刚拆下来的那颗齿轮送到省机械学会一楼实验室来。咱们今晚当着三省农机系统专家的面，做一次洛氏硬度测试和凿印比对。”

“没问题！我们青石渡离省城东郊就四十里柏油路，我让站里的吉普车现在就拉着齿轮往郑老那儿送，四十分钟准到！”

宋站长在电话里满口答应，“妈的，拿省一厂七九年的报废回炉货冒充天海的新品来坑我们，这口气我们基层站绝咽不下去！”

樟树湾的廖站长也在电话里拍了桌子：“对！老宋你先送过去验！我们樟树湾和白水河把剩下的五套假货严严实实锁在库里，等天海的正品和检具一到，咱们立马换装正品重新下地！”

挂断外省的并线电话，郑主任黑着脸挥了挥手：“把齐怀远一并带去一楼实验室看着！我让他亲眼看看，他们这帮蛀虫是怎么拿废铁砸咱们全省农机招牌的！”

一行人下到办公楼一楼西侧的材料实验室。

刘工换上白大褂，先把台式洛氏硬度计和金相显微镜通上电。

赵小云打开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从里头取出一只贴着平川县公安局物证封条的透明塑料袋，轻轻放在检验台上。

周科长凑过去看了一眼：“小赵，你袋子里装的这是什么？”

“这是前天在平川马家集和柳树坪截获那三十套假货时，李队长允许我们天海留存备查的一枚残留铜牌，还有两片从假货桥壳上拓下来的砂轮打磨铅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