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隔壁值班室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

齐怀远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往隔壁冲：“那是我分管的外省联络专线！我去接！”

“站住！”

周科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摁回凳子上，“你已经被停职移交审查了，联营组的专线电话，你不准碰！”

郑主任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

他迈步推开隔壁值班室的木门，指了指桌上那部还在响的电话：“老周，把扩音键按开！顾厂长，你们也过来听听，看看这么晚了，是谁往这个内鬼的专线上打电话！”

众人快步走进值班室。

周科长走上前，直接按下了电话底座上的免提按钮，没有先出声。

听筒里立刻传出一阵长途电路的电流滋滋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嗓门急促地传了出来：“喂？是省联营组的齐怀远齐经办吗？我是外省红旗坡农机站的刘大成啊！你们下午派来的那个姓孙的采购员刚从我们站里走，他说平川天海机械厂的八〇型总成在安阳和樟树湾全炸了齿箱，技术图纸今天晚上八点已经被省安全核查办全部查封销毁了，这事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屋里没人吭声，只有扩音器里的声音在回荡。

电话那头的刘大成见没人应声，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齐经办，你可别怪我多嘴啊！那个姓孙的给我们留了五十块钱茶水费，非让我们红旗坡站和隔壁的向阳站明天一早就往省机械学会发拒收电报，点名说因为‘天海机械厂发生重大质量故障’，我们主动退掉那三十套试验配额，改签你们第二业务部手里那批现货！可我刚才怎么听樟树湾的老廖在农机内线上嚷嚷，说是你们送过去的货有问题啊？天海的顾厂长到底有没有被抓起来啊？”

站在门口的齐怀远，整张脸彻底没了血色，靠着门框往下滑了半截。

青石渡的宋站长气得在旁边破口大骂：“好你个齐怀远！这边的假货刚趴窝，你居然还派人跑到红旗坡和向阳站去塞钱造谣，逼着人家发假电报拒收天海的货！”

周科长肺都要气炸了，转头冲齐怀远吼道：“八点封存图纸的公文是你今天下午才拿到的，红旗坡站的采购员下午就能拿这个消息去外省造谣！这说明你们昨天在省城设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把封存图纸、外省爆雷、逼迫各站退单改签的连环套全排好了！”

顾念念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拿起听筒，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刘站长您好，我是平川天海机械厂的厂长顾念念。我没有被抓，我现在就在省城机械学会的办公室里，省学会的郑主任、省评定组的周科长、省农机局的刘工，还有青石渡的宋站长都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的刘大成明显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问：“啊？顾……顾厂长？您怎么在齐经办的电话旁边？那个姓孙的采购员说你们厂……”

“那个姓孙的采购员是假冒‘第二业务部’的诈骗同伙。”

顾念念语速平稳，条理清楚地交代，“刘站长，我们天海发往安阳的十六套总成全部拿到了省学会的优等品评定，今天下午又刚由刘工亲自核验发出了十六套追加件。至于樟树湾今天晚上停机的，正是那个假冒业务部昨天偷偷送过去的省一厂七九年报废回炉件，青石渡的宋站长刚刚把拆下来的报废齿轮送到省城验明了正身。”

宋站长立刻凑到话筒边喊了一嗓子：“老刘！我是青石渡老宋！顾厂长句句属实！那帮孙子拿洛氏硬度只有三十八度的废铁来坑咱们外省农机站，你可千万别上当！那个姓孙的留给你们的五十块钱和送货单，你可千万别退回去，全给扣下来当证据！”

电话那头的刘大成反应极快，当即在电话里拍了板：“哎呀妈呀，差点让这帮骗子给忽悠了！老宋，顾厂长，你们放心！那个姓孙的给我们留了一张盖着‘第二业务部’红章的改签协议，还有一张五十块钱的领款条，我这就锁进站里保险柜！还有隔壁向阳站的老赵，我马上摇电话通知他，咱们两家那三十套配额，铁了心等你们天海的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