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省机械学会三楼的联席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东侧，坐着刚从招待所赶过来的樟树湾、白水河、青石渡三处外省农机站的站长和随行技术员。

而在西侧主位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穿笔挺深灰毛料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夹，正是南郊机电设备联营公司的业务副经理蒋成远。

郑主任、周科长和刘工推门走进来，顾念念、许杨和赵小云紧随其后，在长桌南侧的厂家席位上落座。

蒋成远抬起头，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着郑主任和周科长客气地点了点头：“郑主任，周科长，这么早把各位请过来，实在是因为春耕农时不等人。昨天夜里芦花荡试验站传回来的超温情况，还有半道上出现的货运单据混乱，说明目前各农机站分散测试的模式存在很大漏洞。所以我代表省机电设备联营公司正式提议，取消樟树湾、白水河、芦花荡三站各自为政的田间复测，把所有待测总成全部集中拉回我们南郊联营公司的室内标准台架，由我们公司做一次性统一审核！”

青石渡的宋站长第一个坐不住了，嗓门洪亮地嚷道：“蒋副经理，你这话我老宋可听不明白了！拖拉机是下泥地干农活的，不是摆在你们南郊水泥屋子里看的！昨天半夜周科长和顾厂长已经在芦花荡查清了，所谓九十二度超温，根本就是郑联络员私自绑了三百二十斤湿铁砂、把耕深改到三十六公分搞出来的鬼名堂！去掉铁砂跑了五圈，油温稳稳当当停在六十五度，凭啥取消我们的田间复测？”

“宋站长，话不能这么说。”

蒋成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四平八稳，“正因为田间测试容易受到人为配重、机手操作习惯和泥水深浅的干扰，才更需要拉回我们联营公司的室内台架，用统一的液压阻力仪做一次性审核。只要在我的台架上跑过关了，三站一百二十套配额一次性放行；要是跑不过关，也能省得大伙在泥地里来回折腾，白白耽误春耕嘛。”

旁边的樟树湾廖站长和白水河吴站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如果真能一次性审完放行，倒也能省下两天搭台子的工夫……”

“省不下这两天工夫，反而会把你们三站的春耕彻底拖垮。”

顾念念站起身，把随身带来的三份土壤与工况勘测表平铺在会议桌中央，直接打断了蒋成远的话，“蒋副经理口口声声说要用室内单一台架替代三地实测，那我想请问，你们南郊仓库的那台液压阻力仪，能模拟出外省三处站点完全不同的土壤剪切力和坡度负荷吗？”

蒋成远眉头皱了一下：“都是五十马力拖拉机水田作业，国家有统一的额定扭矩标准，台架测试哪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