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大了。”

顾念念拿起铅笔，笔尖依次点在三张勘测图上，语速清晰果断，“第一，芦花荡站是平原腐殖质湿黏土，含水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八，考核的是主齿箱在长时间高黏阻下的散热稳定性；第二，樟树湾站是河谷夹沙黑泥地，泥层底下全是硬质石英砂粒，考核的是桥壳油封与防砂轮系的抗磨损密封能力；第三，白水河站是丘陵梯田，机耕道最大坡度达到十五度，田块落差大，考核的是二级过载保护销在频繁上下坡冲击下的抗剪切极限！”

她抬起头，直视着桌子对面的蒋成远：“这三处站点的土质、坡度和配重标准截然不同。我们在安阳农机站跑出一千二百亩零故障的优等品数据，靠的就是针对不同泥水工况做的模块化补偿设计；前两天柳树坪站查获假冒回炉件，也是因为机手在实地挂挡时听出了齿隙异响。如果按蒋副经理说的，把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实地恶劣工况，全都缩减成你们室内台架上单一的匀速空转审核，一旦到了真刀真枪下田的时候油封进砂、爬坡断轴，这个责任是你南郊设备联营公司背，还是让外省几万亩等着下秧的农田背？”

这一连串扎扎实实的工况数据甩出来，刚才还略微有些动摇的樟树湾廖站长和白水河吴站长瞬间清醒过来。

廖站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顾厂长说得太对了！我们樟树湾那片夹沙泥地，往年不知道啃废了多少台省城大厂的油封！不在我们站里的泥塘里实打实滚上四十八个钟头，谁在屋里画的勾我们都不认！”

许杨此时也站起身，把手里整理好的时间线核查表递给主位上的郑主任和周科长：“郑主任，周科长，这是我刚刚梳理的物资流转时间线。二月二十二日天海封存旧排工表，二月二十七日中午省一厂人员用招工调令从天海临时工手里换走排工草稿，而那张招工调令的签发经办人，正是蒋成远副经理。紧接着昨晚十点半，挂着联营组牌照的货车就拉着八套假冒一〇五号绿卡的劣质总成冲进了芦花荡，企图替换天海正品。蒋副经理昨晚刚刚换货失败，今天早上七点就急着要把所有外省试验车收回他自己的南郊仓库搞统一验收，这时间点未免咬得太巧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几位外省站长看向蒋成远的眼神全都变了。

郑主任重重一拍桌子，看着蒋成远喝道：“蒋成远！外省春耕试验的测试大纲是省机械学会和省农机局联合制定的，必须坚持分站实测、保留田间原始数据的原则！你一个搞机电配套的联营公司，凭什么越过评定组要求统一验收？把你要求改制的红头依据交出来！”

刘工也冷着脸伸出手：“对！没省局和学会的联席批文，谁给你的权力插手外省技术核验？”

蒋成远坐在椅子上，面对全场质问，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

他慢慢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伸手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份盖着省农机供销总公司与外省物资调剂处双排红章的紧急调度单，推到桌子正中间。

蒋成远看着顾念念和郑主任，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处试验明早全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