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一把抓过桌上那张盖着双排红章的调度单，低头看了两眼，气得手指都在抖：“《关于春季统配农机具开展跨省库房集中清点与暂停田间试机的通知》？蒋成远，你们机电设备联营公司居然联合外省物资调剂处，以清查跨省串货的借口，下令明天早上八点把樟树湾、白水河、芦花荡三站的所有试验车全部停机收回？”

蒋成远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周科长，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昨晚平川公安局跨省查扣了六套流窜到外省的无钢印假货，外省物资调剂处得知消息后非常重视，担心目前分发在各站的试验样机里还混有来路不明的改装件。为了保障春耕大局，调剂处和我们供销总公司连夜会商，决定从明早八点起，暂停三处站点的田间试机，把所有已经下发的动力总成全部拆回南郊库房，做为期十天的集中清点！”

“十天？”

白水河的吴站长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蒋成远的鼻子嚷道，“再过四天就是惊蛰了！你们把机器拆回去锁在库房里清点十天，等你们清点完，我们白水河的秧苗全烂在地里了！你这不是拿清查假货当幌子，硬逼着我们三站断耕退单吗！”

“吴站长，物资调拨归调剂处和供销系统管，没有我们的放行单，你们留着机器也没法结算统购补贴。”

蒋成远转过头，看向站在桌边的顾念念，“顾厂长，你们天海的八〇型就算数据再好，只要这十天清点期一卡，等过了惊蛰春耕窗口，这批订单自然也就作废了。当然，如果顾厂长现在愿意把你们厂的旧壳补偿垫公差表交由我们联营公司统一托管，由我们出面协调省一厂帮你们分担一半的供货配额，今天下午我就可以让人撤回这张停机清点通知。”

图穷匕见。

前头齐怀远压单子、换假货的招数全折了之后，蒋成远干脆直接掀了桌子，拿物资供销系统的停机清点令当筹码，明抢天海的核心技术和一半订单。

刘工气得拍案而起：“无耻！你们自己造假被抓了现行，现在反倒拿清查假货的名义去卡受害厂家和基层农机站的脖子！”

顾念念站在长桌旁，看着蒋成远那副笃定她会为了保住春耕交出图纸的样子，既没有拍桌子发火，也没有跟他争辩半句。

她转过身，直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内线分机旁，拿起听筒拨通了一楼长途电话总机：“接线员同志，麻烦立刻帮我接通芦花荡试验站机库、樟树湾农机站和白水河农机站的值班室，把三路电话全部并到三楼会议室的扩音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