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分钟，会议室墙角的扩音喇叭里传来了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响起了赵启明和三处农机站留守机手队长的声音：“喂？这里是芦花荡机库！樟树湾和白水河的兄弟们也在线上，顾厂长，我们已经把二十台试装拖拉机全部开到田头热好车了，随时可以下地！”

蒋成远拿起桌上的停机通知单，走到扩音器前，沉声说道：“我是省机电设备联营公司的蒋成远。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三站留守机手，外省物资调剂处已经下达了跨省清点令，明天早上八点三处试验全部停止！你们现在立刻熄火，把车上安装的天海八〇型总成全部拆下来装车，交由我们联营公司的运输队拉回南郊库房！”

扩音器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樟树湾机手队长的大嗓门顺着喇叭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拆个屁！姓蒋的，你当老子们是瞎子还是傻子？前天你们那个劳什子第二业务部送来的破烂货，下地跑了半个钟头就崩了齿，差点把我们站里的老机手掀进泥沟里！今天早上天海的赵师傅带着卡尺和真家伙过来，当着我们全站二十多个机手的面，用硬度计一锤一锤验过了洛氏六十一度的真齿轮，刚才下泥地试跑了两圈，四铧犁吃土二十公分稳得跟老牛一样，油温连六十度都没过！”

白水河那头的机手代表也跟着吼了起来：“就是！好不容易盼来了真顶用的好机器，你们不让我们下田春耕，还想把合格的总成拆回你们省城库房锁起来？我告诉你们，这二十台拖拉机现在全停在我们三站的机耕道上，我们几十号机手兄弟拎着扳手守在车头前，今天谁敢来拆天海的机器，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铁扳手答不答应！”

蒋成远握着通知单的手指猛地收紧，冲着话筒喝道：“你们这是抗拒物资调剂处的行政命令！信不信我停了你们三站今年的农机统购补贴！”

“你少拿补贴吓唬人！”

站在会议室里的樟树湾廖站长一步跨到扩音器前，一把推开蒋成远，冲着话筒大声喊道，“柱子！我是老廖！你听好了，咱们樟树湾、白水河、青石渡三站跟天海机械厂签的是两省联席备案的《全责配套实测合同》，上头有驻省联络处孙老站长的直通大印，还有省评定组周科长的亲笔签字！按合同法规定，正式进入实测周期的试验设备受评定组直接监管，任何供销中转单位无权中途拆机！”

顾念念走上前，接过话筒，语气平稳有力地传向三处站点：“各位机手师傅，赵叔，王强，我是顾念念。大家不需要跟任何人发生肢体冲突，我们按规矩和合同办事。请各站立刻把今天早上热车试跑的原始油温、扭矩和防伪钢印铅封记录全部锁进站内保险柜，把二十台试验车开进标准测试田原地待命，保留全部原始数据！”

周科长直接从蒋成远手里抽走那张停机通知单，当众咔嚓两下撕成四瓣，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我是省试验评定组组长周建国！我宣布，蒋成远手里的物资清点通知属于违规越权干预，根本无权覆盖两省已经正式签批的春耕试验合同！刘工，把蒋成远勾结内鬼、企图强占企业核心图纸的笔录记下来，立刻通报省经委纪检组！”

会议室里的樟树湾廖站长、白水河吴站长和青石渡宋站长同时站起身，三人并排走到顾念念面前，齐刷刷地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

三位站长看着顾念念，异口同声地说道：“顾厂长，明早我们等你们的复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