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长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了十来秒，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旧章！我说看着怎么有点眼熟，这是去年秋收测试时他们用的老印！有人拿了一张盖着去年旧印的空白电报底单，自己用复写纸在上面编造了今晚的停机令！”

赵小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不敢走正规邮电局拍发，也不敢直接发去外省三个农机站，只能偷偷摸摸塞进咱们天海的门房邮筒！他是算准了咱们半夜没地方去核实外省的红头公文，想用这张带真印的假电报把咱们唬住，只要咱们今晚不敢发车，明早八点误了三站开机吉时，就算咱们违约！”

“这手笔，除了今天早上在会议室里被周科长撕了通知单的蒋成远，没别人了。”

许杨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念念，我这就给省机械学会的郑主任挂长途，让他连夜核查这枚旧印的来路。”

“好，两边同时查。”

顾念念转头对赵小云和林小北下令，“小云，你现在去总机房，挨个给芦花荡、樟树湾和白水河的值班室打电话，问清楚他们今天晚上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停机电报；小北，你和赵叔、许杨现在就上车出发，按原计划把二十套总成运往三处站点，哪怕天上下刀子，明早七点半之前也必须把机器架到试验田头！”

“明白！我现在就发车，绝不让这帮孙子看笑话！”

林小北转身大步跑出调度室，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把大解放开出了厂门。

赵小云也急匆匆地跑去隔壁总机房拨打电话。

调度室里，许杨已经拨通了省城机械学会值班室的电话。

他简单说了几句，便把听筒递给顾念念：“郑主任还没睡，正在学会核查南郊联营公司的旧档，要直接跟你通话。”

顾念念接过听筒：“郑主任，我是顾念念。刚刚有人往我们厂门房塞了一份没有寄件人的跨省停机电报抄件，上面盖着外省协调办去年的旧椭圆章。我已经让车队按原计划出发了，但为了防止明天早上蒋成远拿着同样的假抄件去测试现场闹事，想请您帮我们跟外省总局核验一下这枚印章的底档。”

电话那头传来郑主任洪亮干脆的声音：“小顾，你做得非常对！春耕实测是两省签了正式协议的，我们只认正式红头公函，绝不认这种来路不明的野路子抄件！你们安心去现场备战，我现在就用学会的专线电话直拨外省农机总局值班室，再派人去省农机供销总公司的档案室查查，这枚作废的旧章到底是怎么流出来的！”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赵小云推门跑进调度室，脸上带着喜色：“念念，周科长，我刚跟三个站的值班站长全通上话了！廖站长和吴站长说，他们站里的电报机今天晚上安安静静，连半个字的停机通知都没收到过！三站的机手们已经在机库里打好地铺了，就等着咱们的车队一到，天亮准时下田！”

周科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大口水：“这就彻底坐实了！外省根本没发过停机令，纯粹是蒋成远狗急跳墙，在平川搞出来的障眼法！走，小顾，咱们也坐最后那辆吉普车赶往芦花荡，明天一早，我倒要看看他蒋成远还有什么脸面在省城坐着！”

顾念念点点头，把那张假电报抄件装进透明证物袋里，刚准备转身出门，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丁零零地响了起来。

顾念念停下脚步，伸手抓起听筒：“喂，这里是天海调度室。”

电话那头是省机械学会的郑主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小顾，外省农机总局的回电刚刚到了。我把你们那张抄件上的印章暗记报过去核对，结果出来了。印章是真的，发文单位却说从未发过这份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