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陈钢到卫生院。
还没进门诊楼,值班室窗户开了。
张铁柱探出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钢走过去。
“你今天别去理疗室了。”张铁柱压着嗓子说。
“怎么?”
“刘德才早上来了通知,说理疗室这周消毒整修,暂停接诊。让你去公卫科帮忙整理档案。”
消毒整修。
理疗室的消毒记录他自己做的,上周刚做过。
哪来的整修?
“通知是口头的还是纸面的?”
“口头。刘德才亲自跟前台说的。”
陈钢点了下头。
“行。”
他没去公卫科。
公卫科在二楼最里面。
一个没窗户的小隔间。
堆满了历年体检表和慢病随访记录。
把他塞进去,就是让他远离药房、远离门诊、远离一切能接触到患者和药品的地方。
陈钢转身出了卫生院。
骑车。
十五分钟。
到菜市场。
早上八点的菜市场刚开张。
王婶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她在卖卤味。
看见陈钢推车过来,招手。
“小陈,今天怎么这么早?”
“单位放假。”
“放假好啊,多卖两串。”
陈钢没接话。
打开他的三轮车后箱,把炭炉搬下来。
生火。
摆架子。
从保温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烤肠。
动作机械。
脑子在转别的事。
刘德才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昨天下午检查组刚走,晚上佳禾省区的人就打来电话。
今天一早刘德才就动手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佳禾省区和刘德才之间有直接通讯。
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对方一定通知了刘德才——“你那边有个陈钢,盯着点。”
第二,刘德才慌到了一个程度,连“消毒整修”这种糊弄鬼的借口都用上了。
但他又不敢直接停陈钢的职——因为检查组还没走远,这时候动人太明显。
所以用了最软的一招:调岗。
让你去公卫科数纸,你爱来不来。
你不来更好。
不来就是旷工。
旷工三天就能按规定解除合同。
陈钢把第一批烤肠翻了个面。
油脂滴在炭上,滋响。
他不会旷工。
明天他会去公卫科待着。
但今天——
他需要在这个摊子上。
九点。
人流渐渐多起来了。
买了四根肠,卖了两份。
陈钢坐在折叠椅上。
目光越过来往往的人群,落在菜市场东入口外面的路边。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停在那里。
停了半个小时了。
车没熄火,排气管有白气。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几个人。
但副驾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烟从里面飘出来。
GL8。
商务车。
本地牌照,但陈钢没见过这辆车。
不是卫生院的人。
卫生院买不起这种车。
不是检查组。
检查组开的是大众帕萨特。
佳禾。
陈钢收回目光,继续翻烤肠。
盯梢。
昨晚电话里那人说“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就派人来证明这一点。
不藏。
就是让你看见。
意思是:我们知道你在哪,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们视线里。
陈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来,冲一个路过的大姐喊了一声:“来一根?刚烤的。五块。”
大姐摆手走了。
王婶在旁边笑:“你这吆喝没感情,谁买啊。”
“嗓子不好。”
“改天我帮你喊。”
陈钢“嗯”了一声,坐下来。
手机震了。
方若云。
“陈哥,我爸说他知道了。他让你这两天正常上班,别做多余的事。”
正常上班。
方国栋的意思是:别因为对方出招就改变节奏。
你越正常,对方越摸不透你手里有什么。
陈钢回了两个字:“明白。”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