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方国栋出院还有大约四十四个小时。
他锁屏。
抬头。
那辆GL8还在。
十点半的时候,来了一个熟人。
不是患者。
是张铁柱。
张穿着便装,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装着两个包子。
走过来在摊子旁边蹲下,假装买肠。
“给我来一根。”
陈钢夹了一根递给他。
张铁柱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赵强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
“没有。直接没来。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接。刘德才让前台打的。”
陈钢翻了一根肠。
赵强不来。
两种可能。
第一,他在家处理那些留底联。
第二,他被佳禾的人叫走了。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他还在犹豫——留还是销毁。
如果是第二种——
佳禾在收缩。
把可能暴露的人先控制起来。
“还有呢?”
张铁柱又咬了口肠,眼睛往东入口那辆GL8瞟了一眼。
“那车……”
“看到了。”
“是不是——”
“别看。”
张铁柱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啃包子。
陈钢给他又递了根肠,没收钱。
“回去上班。中午有消息再说。”
张铁柱站起来,拎着袋子走了。
走之前说了句:“你小心点。”
陈钢没应。
中午十二点。
菜市场的人少了。
太阳很大,六月底的日头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那辆GL8开走了。
大概是换班或者觉得盯一上午够了。
陈钢收摊。
他没回卫生院。
骑车往反方向走。
到了县城东边一个小区门口。
老旧小区,没有门禁。
他没进去。
在小区对面的打印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喝。
目光扫过小区停车位。
赵强的白色五菱宏光停在B栋楼下。
在家。
车上没东西。
后备箱关着,但车身洗过了——昨天那车陈钢见过,前保险杠有一块泥点子,现在没了。
洗车。
谁会在这种时候洗车?
答案是——搬过东西之后要清理痕迹的人。
陈钢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骑车走了。
全程没超过三分钟。
没进小区,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就算有人在看,也只会看到一个路过的人买了瓶水。
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赵强在家。
没有被佳禾带走。
那就是第一种——他在犹豫。
下午两点,陈钢回到菜市场。
不是为了摆摊。
他坐在三轮车里,给吴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有人找你吗?”
三分钟后回复:“没有。但我们区域群里通知开会,明天下午,省区全员到。”
省区全员到。
佳禾在收线了。
开会不是真的开会。
对口径。
陈钢打字:“U盘在哪?”
“我说了,在我那。”
“位置安全吗?”
吴明远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你什么意思?”
“明天开会之前,别把它放在公司能碰到的地方。”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陈钢锁屏。
四十二个小时。
他抬头看天。
太阳还很高。
热气从地面蒸上来,远处的街道在光线里微扭曲。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微信。
是电话。
来电显示:卫生院前台。
他接了。
“陈医生,刘院长让我通知你,明天下午三点开职工大会。全员必须到。”
“什么议题?”
前台的声音顿了一下。
“……人事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