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栋的电话刚挂,陈钢就把苏晴发来的车牌截图转给了他。
“周维律师事务所的公务车。”陈钢说,“律师派人去抢涉案物证,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方国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勾了一下——不是笑,是咬牙。 “他们不会承认是去拿U盘的。” “那他们怎么解释?” “探望当事人。了解案情。合法的律师调查权。”方国栋把手机收起来,“房间里没有监控,走廊的监控只能拍到他们进出。他们进去待了几分钟然后离开——你能证明他们拿了什么吗?” 陈钢沉默了一瞬。 “苏晴的摄影师拍到其中一个人出来时外套口袋鼓了。” “鼓了什么?手机?烟盒?钱包?”方国栋摇头,“上不了台面。到了法庭上,这叫主观臆断。” 赵强在后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方国栋没理他,继续说:“但这件事的价值不在追回U盘。价值在于——周维的律师团现在露了底。” 陈钢看了他一眼。 “律师团亲自下场取证据,说明佳禾内部没有自己的人能用了。”方国栋的声音放低,“吴明远叛了,赵强跑了。他们只能借外力。外力动作越大,痕迹越多。” 车子拐进了市卫健委的地下停车场。 韩科员在前排已经清点完了所有材料。十七份文件,逐一编号、拍照、录像。完整。 下车的时候方国栋拉住陈钢的胳膊。 “明天你去临丰县。”他说,“第一批病历调取的优先区域。那个县是佳禾降压药出货量最大的地方。” “有对接人吗?” “县人民医院药剂科主任,叫什么——”他偏头想了一下,“韩科员,临丰那个对接人叫什么?” 韩科员从前面递过来一张打印单。“药剂科黄主任。电话在上面。” 陈钢接过来扫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方国栋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去临丰,不要只看病历。看人。” 陈钢抬头。 “佳禾既然知道我们在调取六个县的病历,他们一定会提前做工作。”方国栋的眼神很沉,“哪些医院配合、哪些医院拖延——拖延的那些,才是真正有问题的。” 陈钢点头。 这个他懂。好人急着自证清白,有鬼的才拖时间。 方国栋拍了拍他的肩,带着赵强和韩科员往电梯走。 陈钢站在车边没动。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医德值余额:2714】 【当前技能池:全科诊断LV6 / 中药方剂LV5 / 毒理分析LV4 / 望诊LV5】 【提示:望诊技能需面对面接触目标,有效距离3米内。】 望诊LV5。 这个等级能看出什么?皮肤纹理异常、微循环障碍的外在表征、早期药物代谢紊乱……如果佳禾的降压药确实是低效仿制品,长期服用的患者体内一定有代谢残留的痕迹。 他不需要仪器。 他只需要看一眼。 手机响了。 苏晴的电话。 “你还没回去?”陈钢接起来。 “我在锦安酒店门口。”苏晴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速还是很快,“派出所来了,晚了。房间已经没人了。” “意料之中。” “但我有收获。”苏晴顿了一下,“那两个人出来之后上的那辆车,我的人跟拍了。车没直接回律所,先去了一个地方。” “哪?” “省物证鉴定中心。” 陈钢的手攥紧了手机。 “车在门口停了不到五分钟,副驾驶下去了一趟。没进大门,在门卫室那边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省物证鉴定中心——方国栋送原件去做公章墨迹年代鉴定的地方。 周维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不可能是销毁。物证中心有严格的证据保管链,外人碰不到送检材料。 那只剩一种可能。 打听进度。 或者——找人。 “能看清他跟门卫室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太远了,只拍到了动作。”苏晴说,“但我认出了那个门卫室出来的人。之前跟你们打过照面。” “谁?” “省卫健委规财处的人。陶文斌的下属。” 陈钢闭了一下眼。 陶文斌。省卫健委规财处长。佳禾集团在体制内最大的保护伞。他的手已经伸到物证鉴定中心来了。 不是抢证据,不是毁证据——是提前知道鉴定结论什么时候出来。 知道时间,就能抢在鉴定结论出来之前完成反叙事。 “陈钢?”苏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在。”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他们在跟调查组抢时间。” “不止是抢时间。”陈钢说,“他们是在建一个叙事闭环。赵强证据敲诈在先,调查组采信在后,如果鉴定结论出来之前他们把这套说辞铺到舆论上去——” “公众先入为主。” “对。到时候就算鉴定结果证明公章是真的,佳禾也可以说不排除原件被后期篡改。”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那边必须快。”她说,“你去临丰找到活的病例,那比什么纸面证据都有说服力。一个因为吃了佳禾的药而出了问题的真实患者站在镜头前面说话——没有任何律师能把这个定义成。” 陈钢嗯了一声。 “我明天一早出发。” “我会同步跟进。”苏晴说,“编辑那边我再顶一顶。现在能拖一天是一天——但如果佳禾的律师函先到报社,我的稿子可能直接被毙。” “撑住。” “你也是。” 电话挂了。 陈钢在地下停车场站了一会儿。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光线泛着灰。 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一张硬纸片——韩科员给的那张临丰对接人信息。 黄主任。药剂科。 明天见面的第一件事,不是要病历。 是看他的脸色。 一个药剂科主任,如果他所在的医院用了佳禾的问题药品——他要么不知情,要么知情但沉默。 不知情的人会配合。 知情的人会拖。 怎么拖、拖多久、拖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这些不需要系统望诊。 陈钢自己就能看出来。 他转身走向电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推送。佳禾集团官方微博第三条声明,发布时间:四分钟前。 标题:《关于配合调查的补充说明》。 他点开。 第一段是套话,重申欢迎监督。第二段话锋一转: “……我司注意到,近日有个别人员冒充调查人员,以非法手段接触我司前员工,胁迫其提供不实陈述。对此我司已保留完整证据,并已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 “个别人员”。 这次指的不是苏晴。 是陈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