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推开门诊楼的玻璃门,一股消毒水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坐满了人。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坐得密密麻麻,老人居多。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几个凑在一起聊天。 陈钢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没坐。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跳了一下。 【望诊LV5已激活】 【有效观察范围:3米内】 【当前环境人数:67人】 【建议优先筛查目标:60岁以上、有明显心血管病特征者】 陈钢的视线扫过候诊区。 最近的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老太太,坐在第二排,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她的脸色有点暗,不是晒黑那种暗,是一种灰扑扑的沉。 陈钢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两米半。 系统数据开始浮现。 【目标:女性,约64岁】 【面色:灰滞,唇色偏紫】 【指甲:甲床颜色浅淡,边缘略紫】 【初步判断:慢性循环障碍,疑似长期血压控制不达标】 老太太突然抬头,跟他对上了眼。 陈钢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 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头坐在角落,背靠着墙,眼睛半闭。帽檐压得很低,但陈钢能看到他露出来的下巴和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松弛,但血管很粗,青筋暴起的那种粗。 【目标:男性,约68岁】 【颈部静脉明显充盈】 【呼吸略促,胸廓起伏幅度异常】 【初步判断:心功能不全倾向,可能合并肺淤血】 陈钢没停步,继续往里走。 挂号队伍旁边有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妈在跟人说话,声音很大。 “我那药吃了两年了,啥用没有,血压还是降不下来。” “你吃的啥药?” “厄贝沙坦。医生说这药好,我就一直吃。” “那你血压多少?” “高压还是一百六。” 陈钢的脚步顿了一下。 厄贝沙坦。 佳禾的主打品种。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大妈附近,装作在看墙上的就诊流程公示牌。 【目标:女性,约62岁】 【面色潮红但唇色发暗】 【眼睑略肿】 【手指末梢循环较差,指尖颜色偏白】 【药物代谢异常特征明显】 陈钢记下了这张脸。 他在大厅里又转了一圈。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一个拄拐杖的大爷,走路的时候腿有点瘸,但不是骨头的问题——他的步态不稳,像是肌肉控制出了问题。 一个看起来不到六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不停揉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 系统一个接一个往外跳提示。 【检测到疑似目标x12】 【共同特征:长期服用降压药但血压控制不佳】 【建议:接触目标,询问用药史】 陈钢走到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大妈旁边,等她挂完号。 “大姐。” 大妈回头看他,有点警惕。 “你刚才说的厄贝沙坦,是在这个医院开的吗?” “是啊,一直在这儿开。”大妈看他的眼神更警惕了,“你问这个干啥?” “我是省里下来做调研的。”陈钢从兜里掏出工作证,给她看了一眼,“想了解一下患者的用药情况。你吃厄贝沙坦多久了?” 大妈看了一眼证件,表情松了一些。 “两年多了吧。” “效果怎么样?” “不咋样。”大妈皱着眉说,“以前吃别的药还能降下来,换了这个之后就一直高着。我跟医生说过好几次,医生说这药没问题,让我注意饮食。” “你换过别的药吗?” “没有。医生说这药是进口的,比别的好。” 陈钢没再多问,谢了她转身离开。 进口的。 佳禾的厄贝沙坦片包装上确实印着“原研配方”,但实际上是国内仿制药。仿制药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仿制工艺不达标,有效成分含量不够,降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陈钢又找了三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都是长期在临丰县医院开厄贝沙坦,都是血压控制不理想。 样本量还不够,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手机震了一下。 黄主任发来消息:陈专家,下午两点病历我会准备好。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黄主任在提醒他什么? 是在暗示佳禾在本地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还是在说别的? 陈钢没回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出门诊大厅,站在台阶上往外看。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他记得——就是早上在行政楼门口见过的那辆。 车窗降下来一半,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打电话。 陈钢没有走过去,而是转身往医院侧门的方向走。 绕过门诊楼,是一片老旧的家属区。六层的筒子楼,外墙贴着各种小广告。 陈钢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 “我在临丰。”陈钢说,“门诊大厅里至少十几个疑似目标,都是长期吃佳禾降压药但效果不好的。” “能联系上他们吗?” “可以,但我现在不能直接联系。”陈钢往四周看了一眼,“医院里有人盯着。” “盯你?” “不确定。但行政楼外面停了辆车,从早上就在那儿。药剂科主任早上接我电话的时候明显在拖,下午说会准备好病历,但我不觉得他真会配合。” 苏晴沉默了两秒。 “你小心点。” “我知道。”陈钢说,“你那边律师函的事怎么样了?” “编辑部压住了,但只能压到今天下午。如果今天之内拿不到有说服力的证据,我的稿子明天就会被毙。” 陈钢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我尽快。” 挂了电话,陈钢转身往医院门口走。 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 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侧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临丰县最大的药店在哪?” “北街那边有个连锁的,挺大。” “去那儿。” 车子开出去,陈钢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医院门口。 那辆黑色轿车没跟上来。 但他知道,今天下午回医院拿病历的时候,这辆车一定还会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