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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送检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钢就醒了。

没用闹钟。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刚好照在枕头上,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起身。

洗漱的时候,他把昨晚方国栋给的数据盘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来,放进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用几本旧书压着。

不是藏。是备份。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安静了一整夜。

陈钢锁好门,下楼。

停车场里昨晚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车位空着,地上有一小滩机油渍。

他没多看,直接走出小区。

省药检院在城北,离附院大概四十分钟车程。陈钢提前联系了李技师,约好七点在实验室碰头,取样品。

到实验室的时候,李技师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一个恒温冷藏箱,蓝色的,巴掌大小。箱子旁边放着三份封样记录表,每份都签了字、盖了章。

“四组样品,两组对照,全在里面。”李技师指了指冷藏箱,“温度控制在四度,运输过程不能超过两小时。”

陈钢点头,拿起封样记录看了一遍。

编号、采样时间、封存地点、见证人签名——每一项都齐全。

“做得不错。”

李技师犹豫了一下。“陈老师,我昨晚想了一宿。那台色谱仪的事……我查了一下保养记录,上周来的那个技术员确实动过主板区域。但他签的工单上只写了更换密封圈和滤芯,没提主板。”

陈钢抬头看他。

“工单还在吗?”

“在。我拍了照。”

李技师把手机递过来。陈钢看了一眼——工单上的签名是“孙伟”,字迹潦草,笔画连在一起,但能辨认。

“这个留好。”陈钢把手机还给他,“可能用得上。”

他拎起冷藏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技师在身后说了一句:“陈老师,小心点。”

陈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下头。

出了实验室,他叫了辆车。

上车之后,他给方国栋发了条消息:“样品已取,出发。”

方国栋秒回:“我在省药监,钱处八点到。你到药检院之后先等一下,张院长那边我让钱处提前沟通过了,但具体接待人选还没定。”

陈钢回了个“收到”。

车开在环城路上,早高峰还没到,路况不错。陈钢把冷藏箱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扶着。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了一行字。

【提示:样品运输中。当前温度4.1c,状态正常。】

陈钢扫了一眼,没有回应。

系统这几天话不多。大概是因为医德值的进账一直在走暗线——调查、取证、跟踪,这些事不像治病救人那样有即时反馈。

但陈钢知道,只要药检报告一出来,后面的事情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

到这一步,差的就是最后一块砖。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省药检院门口。

这是个老院子,围墙上爬着藤蔓,门口的牌匾擦得很亮。保安室里坐着两个人,看到陈钢下车,其中一个站起来。

“找谁?”

“省附院的,来送委托检测样品。约好的。”

保安翻了一下登记簿,找到了预约记录,让他签了名,放行。

陈钢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的访客登记簿上,今天只有他一个名字。

七点五十。

佳禾集团的人还没来。

前台把他领到三楼的接待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检测资质证书。

陈钢坐下,把冷藏箱放在桌上。

等了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下面是深蓝色的毛衣。胸牌上写着“张建华院长”。

“陈老师?”张建华伸出手,“钱处跟我说了情况。紧急检测,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陈钢跟他握了一下手。“张院长,样品在这里,四组,两组对照。封样记录都带了。”

张建华接过记录表,仔细看了一遍。

“同批号,不同来源?”

“对。一组是从临丰人民医院药房封存的,另一组是从正规渠道调取的同批号产品。我们需要确认两组样品的有效成分含量是否一致。”

张建华推了一下眼镜。“明白了。你们怀疑其中一组有问题。”

陈钢没否认,也没多解释。

张建华也没追问。做药检的人,什么情况没见过。

“检测项目我看一下。”他翻到记录表最后一页,“常规含量测定,加做杂质谱分析和溶出度对比。你们要的挺全。”

“必须全。”陈钢说。

张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行。我安排检测六室来做,那边的设备最新,人也靠谱。初步结果最快明天下午能出来,完整报告大后天。”

“够了。”

张建华站起来,准备带样品去实验室。

陈钢叫住他。

“张院长,有件事提前跟您说一下。”

张建华转过身。

“今天可能会有人来你们这儿,说是了解检测流程,或者参观实验室之类的。如果来了,麻烦做个登记——来的人是谁、什么单位、什么时间。”

张建华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会来打听你们的送检内容?”

陈钢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以防万一。”

张建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他说,“放心。样品进了检测室,外人看不到。来访登记我会让前台严格执行。”

陈钢点头。“谢了。”

张建华拎着冷藏箱出去了。

陈钢一个人坐在接待室里。桌上只剩一份封样记录的副本。

他拿出手机。

方国栋发来消息:“钱处到了,正在谈。你那边顺利吗?”

“样品已交接。”

“好。下午我回附院找你,有新情况。”

新情况。

陈钢看着这三个字,没有追问。方国栋说“新情况”的时候,语气一般不会太轻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药检院的内部庭院,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停着两辆面包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钢低头一看。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佳禾的人已经出发了,两个人。一个是法务部的,一个是质量管理部的。他们手里有一份省药检院的检测委托名单,是从药监系统内部拿到的。他们已经知道你送了什么。”

陈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药监系统内部。

也就是说,对方在省药监里也有人。

钱永昌的打招呼、走紧急通道——这些操作必然会在内部系统里留下记录。而佳禾集团有能力调取这些记录。

他们不只是来“了解流程”的。

他们是来确认目标的。

陈钢看完消息,退出对话框,拨了方国栋的电话。

“样品的事有变。”

“怎么了?”

“佳禾那边已经知道我们送了什么。药监系统内部有人漏了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方国栋的声音压低了。

“你确定?”

“确定。他们现在在路上,两个人,法务和质量管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方国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就不只是临丰的问题了。”

陈钢没接话。

他知道方国栋的意思。

如果省药监系统内部有人在给佳禾集团通风报信,那整个调查的安全性就要重新评估。

钱永昌还可信吗?

或者说——钱永昌的下属里,谁不可信?

方国栋像是读懂了他的沉默。“你先别走。等我跟钱处谈完,我马上过来。”

“好。”

陈钢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入口。

八点四十二分。

十八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驶进了药检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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