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到附院实验室的时候,李技师正蹲在一台色谱仪前面,手里拿着螺丝刀。
设备的侧盖板已经拆下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几个拆下来的零件,都是电路模块。 “什么情况?”陈钢走过去。 李技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点尴尬。 “陈老师,这台设备今天早上开机自检的时候,出了个报警。我以为是软件问题,重启了三次,还是不行。然后打电话给厂家的售后——他们说可能是主板的温控模块烧了。” 陈钢看了一眼色谱仪的型号。进口设备,十年前的老型号,但一直在用,检测精度没问题。 “多久能修好?” 李技师摇头。“厂家说零件要从德国调,最快也得一周。” 陈钢没说话。 一周。 明天对照样品到,后天开始药检。结果现在设备坏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拆开的线路板。温控模块确实有烧焦的痕迹,黑色的,很明显。 李技师在旁边说:“我刚才联系了市里的另外两家实验室,问能不能借台设备。一家说他们的色谱仪也在维护,另一家说他们的设备型号不匹配,检测参数对不上。” 陈钢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很蓝,没有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 方国栋现在应该在医保局数据中心,取那个镜像数据。黄主任在精神科,接受第二次会诊。赵磊在临丰人民医院的药房,盯着信息科的人重置系统。 一切都在同时推进。 而现在,唯一能做物证的色谱仪——坏了。 陈钢转过身,看着李技师。 “这台设备上次维护是什么时候?” 李技师愣了一下。“上周。厂家的人来做的年度保养,换了滤芯和密封圈,其他都没动。” “保养完之后用过吗?” “用过。上周三我们做了一批血样检测,设备运行正常。” 陈钢走回色谱仪旁边,蹲下来,盯着那块烧焦的线路板看了几秒。 温控模块烧了。 这种故障不常见。设备用了十年,温控模块一直稳定。上周刚保养完,这周就烧了。 他问李技师:“保养的时候,厂家的人动过主板吗?” 李技师想了想。“好像……拆过。他说要检查一下接口,然后装回去了。” 陈钢的手指在线路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头看李技师。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李技师的表情变了。“陈老师,你的意思是——” 陈钢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给方国栋发了条消息。 “实验室的色谱仪坏了,厂家说要一周才能修好。”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 三秒钟后,方国栋回了。 “上周刚保养过的设备?” “对。” “……我明白了。” 陈钢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起来,对李技师说:“这台设备先别修。” 李技师一愣。“不修?那检测怎么办?” “换一台。” “可是我刚才问了,市里的实验室——” “不在市里找。”陈钢打断他,“去省药检院。” 李技师的眼睛瞪大了。“省药检院的设备,他们能借给我们用?” “不是借。”陈钢说,“是委托检测。我们把样品送过去,让他们做。” 李技师犹豫了一下。“可是委托检测的话,流程会比较慢——” “不会。”陈钢拿出手机,翻出钱永昌的名片,“我让省药监那边打招呼。紧急检测,优先排队。” 他拨了钱永昌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钱处,我是陈钢。” “陈老师,有事?” “我们这边检测设备出了点故障,需要把样品委托给省药检院。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走紧急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设备故障……什么时候坏的?” “今天早上。” “……行。我给药检院的张院长打个电话。你们准备好样品,明天直接送过去。” “谢了。” 陈钢挂了电话。 李技师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陈老师,这设备……真的是有人动了手脚?” 陈钢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李技师没说话。 陈钢拍了拍他的肩膀。“设备先封存,别再动了。如果真是人为,这也是证据。”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号。 “色谱仪是上周厂家维护的时候被动过。保养记录里那个技术员叫孙伟,他是林小军找的人。具体怎么做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巧合。” 陈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又是林小军。 昨晚数据回退是他安排的,今天设备故障也是他的手笔。 对方在卡每一个环节。 换锁、改数据、扣帽子、搞坏设备——这已经是第四手了。 陈钢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他想起方国栋早上说的那句话——“逼急了的人,做出来的事不会再走合规渠道。” 现在对方已经不再只是防守了。 他们在主动破坏。 而且破坏的方式很聪明——不是明面上的威胁或者暴力,而是让每一个环节看起来都像是意外。 设备故障,谁能说这不是正常的老化? 上周刚保养过,那更正常——保养的时候动了接口,难免有磕碰。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发消息,陈钢可能真的以为这只是巧合。 他走到楼梯口,靠在墙上,拿出烟。 没点。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了一行字。 【提示:当前任务进度受阻。建议优先处理设备问题,避免证据链断裂。】 陈钢看了一眼,把烟塞回去。 他知道系统说得对。 如果检测环节出问题,前面封存的证据再多也没用——对方可以说那些药是合格的,只是渠道不规范。 必须有药检报告,证明同批号不同成分。 他拿出手机,给方国栋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 “我刚看到你的消息。”方国栋说,“设备的事我听钱处说了。你怀疑是人为?” “不是怀疑。”陈钢说,“是确定。” 方国栋没问他怎么确定的。 “那现在怎么办?省药检院那边钱处已经在联系了,但样品送过去还是需要时间。至少要两天。” “两天够了。”陈钢说,“只要数据在我们手里,他们就没办法彻底抹掉痕迹。” “数据我已经拿到了。”方国栋说,“刻了三份盘,一份在我这,一份在钱处那边,还有一份我准备给你。” “好。” “晚上见。” 挂了电话,陈钢下楼。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照出一片淡黄色的光。 陈钢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车流。 他想起大纲里的那个时间线——第三天,药检报告出来。 现在是第一天的下午。 还有两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神秘号码。 “明天佳禾集团会派人去省药检院,名义是了解检测流程。实际上是想知道你们送了什么样品。小心。” 陈钢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下台阶。 佳禾集团。 这个名字从大纲开始就一直在背后。 现在终于要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