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喊着号子,把新月饭店里堆积如山的文物往新铺子里搬。
东西实在太多,根本来不及精细包装。
几件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大盘。
直接用装大白菜的塑料筐摞在一起。
中间随便垫了几层旧报纸。
十几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
拿麻绳捆成一捆。
被一个龙渊卫像扛柴火一样扛在肩膀上。
大金牙在旁边看着,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
他跟着货车屁股后头跑。
生怕掉下来一块碎片。
“轻点!祖宗们,那可是乾隆爷的御用鼻烟壶!”
“别拿麻袋装啊!碰碎了把咱们卖了都赔不起!”
第三天清晨。
琉璃厂东街的牌楼上,换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楠木牌匾。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龙渊珍阁。
沈长渊没来剪彩,也没放鞭炮。
街上冷冷清清,连个花篮都没摆。
但开张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球的权贵圈子。
上午九点刚过。
整条街就被黑色的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劳斯莱斯、迈巴赫从街口一直排到了二环主路上。
平时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跨国财阀、中东石油王子、国内的地产大鳄。
此刻全挤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没人敢带保镖进来。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手里攥着支票簿。
他们根本不是来买古董的。
他们是来向龙渊阁交保护费、表忠心的。
只要能在这条街上消费,拿到一张盖着龙渊阁印章的收据。
走出去,那就是免死金牌。
一号铺面里。
胖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八仙桌。
大金牙站在旁边,手里拨拉着一把红木算盘。
一个顶着白头巾的中东富豪挤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挤皱了。
看都没看货架上的珍品。
直接指着墙角一个缺了口的清代咸菜坛子。
那是昨天伙计们搬家时,从新月饭店后厨顺手带过来的真咸菜坛子。
里面还残留着一股酸菜味。
“王先生,这个,我要了。”
中东富豪用生硬的中文大喊。
直接撕下一张支票按在桌上。
胖子低头瞥了一眼。
支票上写着五千万美金。
胖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拿起桌上的青田石印章,在收据上咔嚓盖了个红戳。
“好眼力。”
“这是大清慈禧太后用过的御用泡菜坛子,沾着皇气呢。”
“归你了,自个儿抱走吧。”
中东富豪如获至宝。
双手紧紧抱起那个还带着酸臭味儿的泥坛子。
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紧接着,一个欧洲的银行家挤了上来。
指着地上垫桌脚的一块汉代墓砖。
直接开价三千万欧元。
生怕胖子不卖,支票本都拍折了。
不到半天功夫。
三十六间铺面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支票和现金像雪片一样往八仙桌上飞。
大金牙手里的红木算盘拨得飞快。
算盘珠子撞击得噼里啪啦作响。
“啪!”
算盘中间的一根竹签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摩擦。
直接断成两截。
十几颗算盘珠子崩飞出去,砸在胖子的脑门上。
大金牙手腕子肿得老高。
他甩着胳膊直抽冷气,脑门上全是虚汗。
“胖爷,不行了,我这手要废了。”
大金牙靠在柜台上喘气。
“点钞机都烧了三台了!电机直冒黑烟!”
胖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右手拿着钢笔签收据。
签得五根手指头全抽了筋。
僵在半空,弯都弯不回来。
他用左手死死扳着右手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痛并快乐着!”
胖子咬着牙大喊。
“大金牙,坚持住!把点钞机撤了!”
“去后院拿蛇皮袋子,以后咱们按斤称钱!”
傍晚时分。
夕阳把琉璃厂的灰瓦染成了一片暗红。
街口的树影下。
沈长渊穿着那身白色的丝绸长衫,双手背在身后。
慢悠悠地走过街角。
他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街道。
看着铺面里,胖子正用左脚踩着钱箱子。
指挥伙计们往外抬装满现金的空麻袋。
那些曾经被汪家和各国势力视为命根子的奇珍异宝。
如今像大白菜一样被成批处理掉。
沈长渊没进去打扰胖子的发财梦。
他转过身。
顺着安静的胡同口,一步步走回了新月饭店。
推开饭店后院的青砖月亮门。
外头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砖墙隔绝。
院子里的百年银杏树下,落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
刚迈进院子两步。
沈长渊的脚步停住了。
一阵风从西侧的小厨房方向吹过来。
风里没有沉香味。
也没有常闻的那股中药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饭菜奇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