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滨江县西关,护城河边。
白天这里是卖菜的集市,烂菜叶子铺满地。但一到了半夜,这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没有路灯。几百个摊位沿着河堤一字排开,每个摊位前都放着一盏马灯,或者用电池供电的小灯泡。光线昏暗,人影绰绰。
来逛的人都不说话,走路轻手轻脚,像是一群游魂。
这就是“鬼市”。
在这里,你可以买到那是刚从墓里刨出来的“土货”(古董),也能买到刚从别人家车棚里偷来的“飞货”(赃物)。甚至,如果你懂切口,还能买到一些要命的玩意儿。
林奇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双手插在袖筒里,混在人群中慢慢溜达。
他腰里别着那把64式手枪。
BP机上的那个留言——【老地方】,并不是发给现在的“神探林奇”的。
那是发给前世那个还没重生、还在基层摸爬滚打、为了破案不得不跟三教九流混在一起的“混子林奇”的。
发信人叫**“麻雀”**。
一个混迹在鬼市里的“包打听”,也是林奇前世发展得最早、最隐秘的线索人。
林奇凭着记忆,穿过卖旧衣服和假古董的外围区域,来到了鬼市的最深处——“老王羊汤馆”。
这是一个搭在河堤下的窝棚,四面透风,中间支着口大锅,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膻味冲天。
几张油腻腻的小桌子旁,坐着几个埋头喝汤的人。
林奇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穿着件破军大衣,正捧着碗哆嗦。他一边喝汤,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瞟,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钻洞的老鼠。
林奇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老板,来碗杂碎,多放辣子。”
林奇喊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拍在桌子上。
那瘦男人——麻雀,浑身一抖,差点把碗打了。他抬头看见林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但更多的是恐惧。
“林……林哥?”
麻雀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架,“你可算来了。我都喝了三碗汤了,再喝就要吐了。”
“找我干嘛?”
林奇没废话,拆开烟,递过去一根。
麻雀接过烟,手抖得点不着火。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林奇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哥,出大事了。”
“我知道你最近破了大案,升了官,是个大忙人。本来这事儿我不该掺和,但这回……这回有人要把天捅个窟窿。”
“说人话。”林奇自己点上烟,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