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开枪后的反应。”
“普通警察,哪怕是老刑警,在第一次近距离向活人射击、并造成重伤后,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手抖、失眠、焦虑、甚至呕吐。这是生理本能,是对同类生命的敬畏。”
“但你没有。”
叶宁的手指轻轻按在林奇的颈动脉上,“你的心率现在是72,非常平稳。你昨晚开枪时,我在车里看着你。你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林奇,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开了第一枪的年轻警察。”
“倒像是一个……杀人如麻的老兵。”
林奇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叶医生,你这是在夸我心理素质好吗?”林奇笑了笑,试图掩饰。
“也许吧。”
叶宁收回手,撕开一个新的创可贴,工整地贴在他的伤口上。
“在心理学上,这种极度的冷静通常有两种解释。”
“第一,你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缺乏共情能力。”
“第二……”
叶宁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林奇:
“你经历过某种巨大的、足以摧毁人格又重塑人格的创伤。那个‘旧的林奇’已经死了,现在活在这个躯壳里的,是一个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的‘执行者’。”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虽然她说的全是心理学术语,但每一个字都无限接近真相——重生。
“叶医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林奇站起身,抓起外套,“如果不当医生,你来写小说肯定能火。”
“谢谢你的治疗。多少钱?”
“不用钱。”
叶宁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林奇,“帮我个忙就行。”
林奇接过书。是一本《梦的解析》。
“最近我有一个课题,关于‘潜意识里的预知梦’。如果你哪天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或者觉得某些场景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记得告诉我。”
叶宁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对你这个样本,非常感兴趣。”
林奇拿着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房间。
站在楼道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比拿枪的张强还危险。
但不知为何,听完她那番话,林奇心里那种一直压抑着的、无人可说的孤独感,竟然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并且没有把他当成疯子。
就在这时,楼下的公用电话亭传来了看门大爷的喊声:
“林奇!林奇在家吗?有你的电话!说是你徒弟高阳!”
林奇眼神一凛。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