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林奇故意咳嗽了一声,灯光亮起。
叶宁穿着一件米色的长风衣,双手抱胸,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她没穿白大褂的时候,那种冷艳的气质更加逼人,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冰,又像是一把解剖刀。
“叶医生,等人?”林奇掏出钥匙,明知故问。
叶宁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落在林奇脸上:“我在想,一个正常人的记忆极限是多少。”
林奇开了门:“进屋说?楼道里冷。”
叶宁没客气,踩着高跟鞋跟了进去。
屋里很简陋,单身汉的标配。一张床,一张桌子,满墙贴满的案件照片和复杂的思维导图。
叶宁没有坐,而是径直走到那面墙前,手指轻轻划过一张滨江县地图:“白宏伟案,1988年废井抛尸。卷宗我看不到,但我听说了。你很精准地指出了位置。”
“运气。”林奇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运气解释不了逻辑悖论。”叶宁转过身,目光锐利,“1988年夏天,你在省城警校,没回过滨江。那口井,连本地村民都很少去。就算你那年回来过,也不可能知道井底下五米处埋着什么。除非……”
她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带着侵略性:“……你是凶手,或者,你亲眼看着他埋的。”
林奇笑了,笑得有点痞:“叶医生,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我是警察,我要是凶手,我会抓白宏伟?”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叶宁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钻进他的脑子里,“你有某种‘即视感’,或者是……预知?”
林奇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女人,直觉准得吓人。
精神科医生都是疯子,这话一点不假。
林奇放下水杯,转身面对叶宁,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浑不吝,掩盖了眼底的寒意:“叶医生,少看点地摊文学。干刑侦的,都有点直觉。就像你看到一个病人,就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疯一样。这就叫专业。”
“直觉不是数据。”叶宁咄咄逼人,“你的微表情在告诉我,我在接近真相。你在恐惧,林奇,你在恐惧我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饿了。”林奇打断了她,转身去拿挂面,“要不要吃一碗?不吃就请回吧,孤男寡女的,影响不好。”
叶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那种仿佛被看透的感觉让林奇后背发毛。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炸响。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道催命符。
林奇几乎是瞬间接起电话,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散漫变成了紧绷:“我是林奇。”
电话那头是高阳,声音带着颤抖和风声,显然是在室外:“组长!出大事了!刚才接到省厅协查通报,从省城发往滨江的302次长途大巴,在国道二十里铺段失联了!”
林奇的瞳孔猛地收缩。
302次大巴劫杀案!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起震惊全省的特大车匪路霸案,明明应该发生在下个月初的大雪天!为什么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难道是因为自己抓了白宏伟,改变了滨江的某些既定轨迹,引发了蝴蝶效应?
“情况怎么样?”林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巡警刚才在路边发现了车……车是空的。”高阳咽了口唾沫,“车窗全碎了,地上……地上全是血。车上三十六名乘客,包括一名随车实习警员,全部下落不明!”
林奇猛地挂断电话,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枪套,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冲。
“有案子?”叶宁问了一句,她看出了林奇状态的不对劲。那不是兴奋,那是恐惧,一种对某种失控局面的恐惧。
“回家呆着,锁好门。”
林奇头也没回,声音低沉沙哑,“这几天晚上,不管谁敲门,别开。”
如果真的是那个案子提前了……
那帮悍匪,是真正的亡命徒,手里是有长枪的。
历史的车轮虽然拐了个弯,但碾过的时候,依然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