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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冷板凳

滨江市公安局重案二队的办公室比县局宽敞不少,但也更冷。

这种冷不是气温上的——市局的暖气烧得挺旺,烫得铸铁片子都在滋滋作响——而是一种透在骨子里的疏离感。

林奇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卷宗或者是刚打好的盒饭。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门口那个没人认领的挂衣架。

“陈文去省厅开会了,得半个月才能回。”

终于,一个粗哑的大嗓门在房间深处响了起来。

秦奋,重案二队的大队长。这人四十出头,寸头,脸黑得像锅底,这会儿正一边嚼着冷掉的包子,一边用那种审视嫌疑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林奇。

“你就是县里借调上来的那个林奇?”

秦奋把嘴里的包子皮咽下去,眼神里没半点欢迎的意思,反倒带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听老陈把你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县局神眼’,什么‘在世提刑官’。哼,丑话说前头,市局是办大案的地方,不是给关系户镀金的。”

林奇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淡笑,没接茬,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想给秦奋散一根。

“别来这套。”秦奋一挥手,直接打断了林奇的动作,“二队不兴这个。你要是闲不住,就去把那个角落收拾一下。”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办公室最里面、紧挨着暖气片的一张破桌子。

桌子上堆满了还没归档的卷宗,落了一层灰,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坟包。

“这都是上个季度结案的,还有些意外死亡的片儿汤案子。内勤小张休产假了,你既然来了,就帮忙整理整理,归个档。记住了,那是档案,别给我弄丢了,也别给我添乱。”

说完,秦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着屋里的一帮刑警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啥?城西那个抢劫团伙露头了,赶紧跟我走!把家伙带上!”

呼啦啦一阵风,原本拥挤的办公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林奇站在原地,手里的红塔山还没塞回去。他看着秦奋那帮人风风火火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这就是市局。

没人管你是谁,也没人管你在县里立过什么功。在这里,你没亮出獠牙之前,就是个打杂的。

林奇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拉开那把吱嘎作响的椅子坐下。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呛得人嗓子发痒。

卷宗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红星纺织厂无名男尸调查报告》。

状态:拟结案。定性:意外死亡。

林奇挑了挑眉,翻开了第一页。

案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乏味。

一周前,红星纺织厂进行设备检修,工人在拆除二车间那个废弃多年的排风扇管道时,在管道弯头处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已经呈现干尸化的男性尸体。

市局法医的尸检报告只有薄薄两页纸:死者男性,年龄30-40岁之间,身高170左右。由于管道内温度常年较高且通风,尸体水分快速蒸发,虽然表皮有皮革样化,但内脏已经腐烂殆尽。死因推断为长时间被困导致的脱水、高温衰竭。

至于身份,因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周围也没有报失踪人口,警方初步判断是流浪汉或者惯偷,想顺着通风管道爬进去偷铜缆或者电机,结果卡在弯头处出不来,活活闷死在里面。

因为找不到家属,尸体在取样后已经火化了。

这案子在这个年代很常见。那时候很多国企大厂管理混乱,废旧车间没人去,经常有盲流子钻进去偷东西,出意外的也不少。

“意外?”

林奇把卷宗往后翻,目光落在了那几张黑白的现场勘查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闪光灯把那具扭曲的干尸照得惨白。尸体卡在狭窄的方形铁皮管道里,姿势怪异。

林奇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他抽出一张照片,那是死者下半身的特写。

死者穿着一身那种最常见的深蓝色劳保工装,早就看不出本色了。脚上穿的不是解放鞋,也不是运动鞋,而是一双有些年头的黑皮鞋。

林奇把照片举到眼前,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那双鞋的鞋底上。

皮鞋很旧,后跟磨偏了不少。

“不对劲。”

林奇喃喃自语。

如果是自己爬进去的,那是头朝前钻。一旦卡住,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恐慌,是挣扎,是用脚拼命地蹬后面的管道壁,试图把自己退出来。

那样的话,皮鞋的鞋尖部分,应该会有剧烈的磨损,甚至是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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