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照片上,这双皮鞋的鞋尖虽然脏,却并没有明显的暴力磨损痕迹。
反倒是鞋后跟和脚踝处的裤脚,有几道非常明显的、向上的刮擦痕迹。
这说明这个人不是自己在蹬腿,而是被人拖着脚,或者是身体完全放松的状态下,顺着管道滑进去的。
林奇扔下这张照片,又拿起了另一张——那是死者上半身的特写。
由于管道狭窄,死者的头被卡在夹角,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双手姿势很奇怪。
不是向前扒着管道壁求救,也不是护着头部。
他的双手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后反拧,像是要抓自己的后背,又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时,胳膊因为僵硬而被管道壁挤压到了后面。
“人都死了,手怎么会背过去?”
林奇把烟头掐灭在满是茶垢的烟灰缸里,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又反复对比了那几张照片,甚至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了死者裤腿上的油污分布。
如果是活人卡住,手肯定是在前面乱抓。这种“反背手”的姿势,加上鞋尖无磨损、鞋跟却有拖拽痕迹,逻辑链条只有一个指向——他在进入管道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甚至是尸僵状态下被强塞进去的。
这不是意外,这是极其隐蔽的死后抛尸。
林奇合上卷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滨江市亮起了霓虹灯,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哐当!”
大门被推开,秦奋带着一身寒气和烟味走了进来。他一脸晦气,把车钥匙重重摔在桌子上。
“妈的,又让那帮孙子跑了!狡猾得跟泥鳅似的!”
秦奋骂骂咧咧地脱下大衣,一抬头,看见角落里的林奇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份“废纸堆”里的卷宗,姿势跟下午走的时候几乎没变。
“哟,还没走呢?”秦奋讽刺了一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怎么着?大才子,整理个档案也能整出花来?要是觉得委屈,趁早给陈处打电话,让他把你调回去。”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个刑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带着看戏的表情看着这边。
林奇慢慢站起身,并没有被激怒。他拿着那份卷宗,走到秦奋办公桌前,动作很轻地把文件放下。
“秦队,这份红星纺织厂的结案报告,我还没归档。”
“没归档你给我干啥?扔那儿就行。”秦奋不耐烦地挥挥手。
“因为我觉得这案子还缺个程序。”林奇的声音很平稳,像是例行公事,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缺一份复勘报告。”
秦奋愣了一下,被气乐了:“你有病吧?法医都鉴定完了,意外死亡,家属都没有,尸体都烧了,你跟我说要复勘?”
林奇没有反驳,而是翻开卷宗,指着那张死者鞋底的特写照片。
“秦队,您是老刑侦,您看一眼这双鞋。”
秦奋皱着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刚想骂人,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如果是小偷自己钻进去偷东西,一旦卡住,人的本能是双腿乱蹬想要退出来。那种生锈的铁皮管道,鞋尖应该会被磨得不成样子。”
林奇伸出手指,在照片上画了一条线。
“但这双鞋,鞋尖几乎没有暴力磨损,反倒是鞋后跟和脚踝处的裤脚,有几道非常明显的、向上的刮擦痕迹。这符合‘被动滑入’或者‘被拖拽’的特征。”
秦奋不说话了,他放下水杯,拿起那张照片,眯起了眼睛。
“还有这个手势。”林奇又抽出一张照片,“双手反关节向后。如果是活人,手会在前面求救。这种姿势,更像是尸僵形成后,为了减小体积塞进管道,被人硬生生掰过去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奋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脸色从刚才的不耐烦,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阴沉。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秦奋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奇。
“我想说,定性可能错了。”林奇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这不是意外,是命案。而且那个排风口位置隐蔽,一般外人找不到,凶手很可能就在厂区内部。”
说到这,林奇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一个非常务实、且符合程序的请求:
“秦队,给我一辆车,再批一张协查通报。我想明天去一趟纺织厂,查查他们近半年的考勤记录和失踪报案。另外,还得去到那双鞋,看看有没有线索。”
秦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眼毒心细,而且懂规矩——他没有直接说“你们搞错了”,而是说“缺个程序”。
“……车在楼下,钥匙在桌上。”
秦奋沉默了片刻,把那把桑塔纳的钥匙扔了过去,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带着股硬邦邦的劲儿,“带上小赵。别给我丢人。要是查不出来啥,回来你就给我去扫厕所。”
林奇稳稳接住钥匙
“是,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