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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硬骨头

回到市局重案二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会议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屋里的烟味浓得辣眼睛,像是要把人腌入味儿。

秦奋坐在桌子顶头,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屁股,像个乱糟糟的刺猬。听完林奇和小赵的汇报,尤其是关于那双补丁皮鞋的细节,这位刑警大队长沉默了很久,只是闷头抽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秦队,动机有了,尸源确认了,嫌疑人也指出来了。”小赵年轻气盛,有点沉不住气,“咱们是不是直接传唤李国栋?”

“传唤?”

秦奋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红塔山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把那只可怜的烟头都要碾碎了,“那是副处级干部!红星纺织厂也是市里重点保护企业。光凭一个寡妇的口供,说半年前死者出门前要去见他,这叫孤证!”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焦躁地踱步:“万一是个误会,或者是那张翠兰记错了,哪怕是李国栋死不认账,咱们二队明天就得让人把皮扒了!红星厂那是省属国企,动那种级别的领导,没有铁证,谁敢签字抓人?”

这就是九十年代初的现实。企业办社会,厂长比县长都牛气,有些时候,法律的触角伸进那些高墙深院里,确实得费点劲。

小赵被训得不敢吭声,求助似的看向林奇。

林奇一直没说话,他正趴在会议桌上,把一张从档案室调出来的红星厂基建蓝图铺得平平整整。

“秦队说得对,现在动不了李国栋。”

林奇的声音很稳,并没有因为秦奋的焦躁而乱了阵脚,“想要动这块硬骨头,咱们得先找到他把人敲碎了吞下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秦奋停下脚步,凑了过来。

林奇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二车间,发现尸体的地方。”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圈:“这是行政办公楼,李国栋的办公室在三楼。”

“这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但中间隔着两道围墙、一个露天煤场和一条厂区主干道。”林奇抬头看着秦奋,“孙志强是个一米七五、体重一百四十斤的大活人。如果李国栋是在别的地方杀了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运进戒备森严的二车间,再塞进那个离地三米高的排风口,几乎是不可能的。”

秦奋眯起眼睛,老刑警的直觉让他迅速跟上了林奇的思路:“你是说,二车间不是第一现场?”

“肯定不是。”林奇肯定地说,“那个排风口虽然废弃了,但平时也有工人路过。扛着尸体往里塞,动静太大。凶手选择排风管,是因为那个入口极度隐蔽,而且……非常近。”

林奇手里的红蓝铅笔开始在图纸上游走,沿着那根藏尸的通风管道逆向寻找源头。

“这根通风管是70年代的老式设计,主管道虽然通向二车间排风,但它的进风口源头,其实是在这儿。”

笔尖停在了一栋建筑的图纸上。

行政办公楼附楼。

“这栋附楼紧挨着主楼,三楼有一个为了冬天取暖设计的暖风回流口,直接连通这根管道。”林奇指着图纸上那个标着“资料室”的小方块,“管道的检修口,就在这个房间里。”

秦奋盯着那个方块看了几秒钟,脸色突然变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资料室”隔壁的那个大房间。

图纸上,那里赫然标注着:副厂长办公室(供销)。

“一墙之隔。”秦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是在这儿动的手,拖进隔壁资料室,塞进管道,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而且根本不用出办公楼。”

“没错。”林奇扔下铅笔,目光灼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国栋够狠,也够聪明。但他忘了一件事,只要发生过杀戮,就不可能擦得一干二净。”

“秦队,给我一张搜查令。”

秦奋犹豫了一秒,咬了咬牙:“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找检察院批搜查令?手续补办!先去看看!要是真有痕迹,老子拼着这身警服不穿了,也得把他办了!”

“别开警车,别惊动保卫科。咱们穿便衣,摸进去。”

凌晨三点的红星纺织厂,安静得像座巨大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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