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眯着眼睛看了看报告,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荒谬的笑容。
“秦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他?”
“张翠兰供述,孙志强失踪当晚九点,是去见你的。”秦奋一拍桌子,厉声道,“人进了你的地盘,死了,尸体还在你隔壁藏了半年。你还想抵赖?”
“抵赖?”
李国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秦奋和负责记录的林奇。
“秦队长,你这逻辑听着挺顺。没错,我承认,半年前那天晚上,我是叫了孙志强九点汇报工作。”
秦奋眼睛一亮:“你承认了?”
李国栋慢悠悠地说,“但是那天晚上,我没见着他。”
“放屁!”秦奋骂道,“你说没见就没见?你有证据吗?”
李国栋笑了,笑得很从容,
“证据?我当然有。”
他竖起三根手指,“那天下午五点,广州来了个大客户,陈老板,那是咱们市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为了陪这位财神爷,我五点半就坐车去了市里的‘滨江大饭店’。”
“我们从晚上六点一直喝到半夜一点。茅台开了四瓶,我也喝断片了。”
李国栋身子前倾,盯着秦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天晚上,滨江大饭店的包厢里,除了广州的陈老板,还有我的司机小王、秘书小刘,还有饭店的服务员、大堂经理。起码有十几双眼睛看着我。”
“我就想问问秦大队长,我有分身术吗?我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市中心的饭店飞回城北的工厂,杀了孙志强,再飞回去继续喝酒?”
审讯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秦奋愣住了,举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林奇一直在观察李国栋的微表情。从始至终,这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不像是在说谎。
“秦队。”林奇压低声音,“暂停一下。”
单面镜外的观察室。
小赵放下电话,脸色惨白,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看着秦奋和林奇,艰难地摇了摇头。
“秦队……核实了。”
小赵的声音都在抖,“刚才给滨江大饭店打了电话,也联系了当时陪同的秘书和司机。都对上了。”
“半年前的那天晚上,李国栋确实在滨江大饭店宴请广州客商。饭店有签单记录,时间是18:30到次日凌晨01:20。期间李国栋喝醉了,还在大堂吐了一地,很多人都看见了。他确实一步都没离开过。”
“轰”的一声。
秦奋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看着左手那份刚刚还觉得是“铁证”的血迹化验单——孙志强确实死在李国栋办公室隔壁,死因明确,地点明确。
他又看了看右手这份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李国栋案发当晚在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喝酒,几十人作证。
两份“真相”,像两列高速行驶的火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撞得粉身碎骨。
空间上,李国栋是唯一的嫌疑人。时间上,李国栋绝无作案可能。
这是一个死局。
秦奋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海绵嘴,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怎么会这样……”秦奋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难道见鬼了?”
林奇站在旁边,透过单面镜盯着李国栋那张得意的脸。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更没有矛盾的真相。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一个前提条件被这一叶障目的假象给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