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里的烟灰缸再次满了。
秦奋双手搓着那张仿佛老了十岁的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隔着单面镜,审讯室里的李国栋正闭目养神,那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刑警的脸上。
“没道理啊……”秦奋嗓音嘶哑,“血就在他隔壁,人也是去找他的。可这时间……除非他会分身术。”
“秦队,排除法。”
林奇靠在墙边,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节拍。
“既然A不可能,那一定是有人借了A的壳,干了B的事。这叫鸠占鹊巢。”
秦奋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李国栋没撒谎,那晚他确实在大饭店喝酒。现场也没撒谎,孙志强确实死在资料室。”林奇的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两个矛盾点都是真的,那就说明有一个‘第三人’存在。”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这个凶手,必须同时满足三个硬性条件。”
“第一,他手里必须有那间废弃资料室的钥匙,而且能随意进出行政楼不引人怀疑。”
“第二,他必须极其清楚李国栋当晚的行踪,百分之百确定李国栋喝了酒、断了片,绝对不会半路杀回办公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案发后,他必须有权力、也有正当理由,对那间染血的资料室进行翻新装修,掩盖罪证。”
林奇的话音落下,秦奋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那是老刑警闻到了猎物味道时的凶光。
“能做到这三点的人,在红星厂没几个。”秦奋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走,再去会会李副厂长。”
再次走进审讯室,林奇没有坐回记录台,而是拉开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李国栋对面。
李国栋睁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怎么?秦大队长,查清楚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李副厂长,你的嫌疑洗清了。”
林奇平静地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国栋愣住了。
“那晚你在滨江大饭店醉酒,确实没有作案时间。”林奇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但是,李厂长,你虽然没杀人,但这口黑锅,差点就扣死在你背上了。”
李国栋皱眉:“什么意思?”
“孙志强死在你办公室隔壁,死的时候还穿着见领导的皮鞋。凶手很聪明,他算准了你那天不在,算准了那个地方没人去。他在你的地盘上宰了人,然后让你顶雷。”
林奇身子前倾,盯着李国栋的眼睛:“有人把你当傻子耍。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人,完了还得让你给他擦屁股。你想想,如果不是那双皮鞋露了馅,这案子要是过个三五年再发,这盆脏水你洗得清吗?”
李国栋的脸色变了。
他是做领导的,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枪使,尤其是被身边的人算计。那股子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压过了对警察的抵触。
“是谁?”李国栋咬着牙问。
“那得问你。”林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那间资料室平时废弃,除了你,谁还有备用钥匙?”
李国栋想都没想:“那属于行政资产,钥匙归厂办管。但为了方便拿取旧档案,后勤科也有一把。”
“第二个问题。”林奇竖起第二根手指,“半年前那晚,你去滨江大饭店陪广州客商,这行程是谁安排的?谁负责订餐、派车、把你背回家?”
李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是后勤科负责接待。那天晚上是……是他亲自安排的,他说这是大客户,得最高规格。”
“第三个问题。”林奇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死死锁住李国栋,“这半年来,是谁提议把那间没人用的资料室重新刷漆、铺地板的?理由是什么?”
这一次,李国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像三根毒刺,同时扎向了一个名字。
一个平时对他点头哈腰、言听计从,就像他的影子一样的名字。
“是……刘建军。”
李国栋的声音有些颤抖,“后勤科科长,刘建军。他说资料室太旧了,影响行政楼形象,也是他带人搞的装修……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人平时看着挺老实……”
“老实?”秦奋在一旁冷笑一声,“老实人会借你的刀杀人?”
一个小时后,重案二队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