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外勤刑警都已经撒了出去,针对刘建军的背景摸排正在全速运转。
“查到了!”
小赵抱着一摞档案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却比刚才还要凝重,“林哥,秦队,这个刘建军确实不简单。”
怎么说?”秦奋手里掐着烟,眉头紧锁。
小赵把一份走访笔录摊开在桌上:“我们刚才走访了供销科的几个老职工,还有锅炉房的大爷。他们都反映,半年前,也就是孙志强失踪前的那段时间,刘建军经常来纠缠孙志强。”
“纠缠?”林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有人看见刘建军在锅炉房后面硬塞给孙志强一个信封,鼓囊囊的,看着像钱。但孙志强没要,还给推回去了。”
小赵指着笔录上的一行字,声音有些低沉:
“目击者说,当时听见孙志强嚷嚷了一句:‘这钱我不能拿!拿了是要坐牢的!我要去找李厂长说清楚!’”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奇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个穿着补丁皮鞋的中年男人形象,瞬间变得清晰而惨烈。
逻辑通了。
孙志强不是贪污犯,恰恰相反,他是供销科里那个负责核账的“死脑筋”。他发现了后勤科长刘建军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厂里物资、或者是虚报账目的猫腻。
刘建军先是试图拉拢、收买,想把孙志强拖下水。
但这个连皮鞋都要老婆用轮胎皮缝补丁的男人,虽然穷,虽然想分房,但他胆小,或者说,他有底线。他拒绝了同流合污,甚至天真地想要越级向主管副厂长李国栋汇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天晚上孙志强会穿上那双补丁皮鞋去‘赴约’。”
林奇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他不是去谈什么‘大生意’分赃的。在张翠兰听来的‘大生意’,其实是孙志强以为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他以为向李国栋揭发了刘建军,就能评上先进,就能分到那套梦寐以求的两居室。”
“但他没想到,刘建军是李国栋的心腹。”
秦奋狠狠地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火星四溅:“刘建军截获了这个消息。他利用李国栋当晚外出喝酒的机会,假传圣旨,以李国栋的名义把孙志强约到了行政楼。”
“孙志强拿着账本,满怀希望地走进那间资料室,以为等着他的是主持公道的领导。”
“结果,等着他的是一把锤子。”
这就对了。
这就全对上了。
为什么现场会被装修得那么干净?因为刘建军必须掩盖这一切。为什么孙志强会被塞进通风管?因为刘建军要在那个独立王国里,让这个唯一的知情者永远闭嘴。
“这就是灯下黑啊。”
林奇站在办公桌前,将刚从红星厂调取的三份文件并排摊开。
第一份,钥匙领用登记表。第二份,行政接待派车单。第三份,行政楼维修申请单。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三份跨度半年的文件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
同意。刘建军。
那三个签名像三把黑色的匕首,插在真相的心脏上。也插在那个穿着补丁皮鞋、想要做一个好人的孙志强的背上。
秦奋盯着那三个签名看了许久,那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终于锁定目标的快意,在他胸腔里激荡。
他缓缓摘下帽子,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然后重新戴正。
“咔哒。”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打开了扣袢。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刑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队长。
“全体都有。”
秦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把家伙带好。去红星厂后勤科,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