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纺织厂的后勤大院,位于厂区的东北角,紧挨着那条臭气熏天的排污河。
这里是全厂最脏乱差的地方,也是刘建军的“独立王国”。
院子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废旧织机、成山的烂棉纱,还有像小山一样的废旧轮胎。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晃,把这些废铜烂铁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秦奋带着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大院。
车刚停稳,就能听见院子深处那间最大的废料仓库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养鱼呢?”“哈哈哈哈,刘科长,今晚手气壮啊!”
那声音里夹杂着女人的浪笑和麻将牌撞击的脆响,在这肃杀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哪里是什么国企科室的仓库,分明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土匪窝。
秦奋推开车门,脚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帮蛀虫,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五四”式,咔嚓一声上了膛。
“一队堵后门,二队跟我上。记住了,里面可能有亡命徒,遇反抗直接动手,不用请示!”
“是!”
“咣当!”
仓库那扇沉重的铁皮大门被秦奋一脚踹开,门轴发出惨烈的呻吟,撞在墙上激起一片灰尘。
屋里的热浪混合着浓烈的烟味、酒味和脂粉气,轰地一下涌了出来。
仓库中央支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残羹冷炙、成捆的“大团结”(十元钞票),还有几个空了一半的茅台酒瓶。
刘建军正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牌,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怀里还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笑得花枝乱颤。
大门的巨响让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建军愣了一下,眯着醉眼看向门口。当他看清那一身身笔挺的警服和黑洞洞的枪口时,酒劲儿醒了一半,但那股子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的惯性还没刹住车。
“草!谁啊?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刘建军把牌往桌上一摔,指着秦奋骂道,“哪个派出所的?懂不懂规矩?老子正在陪客……”
“陪你大爷!”
秦奋根本没跟他废话,大步流星冲上去,一把揪住刘建军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
“哗啦——”
周围那几个穿着皮夹克、留着长头发的马仔见状,下意识地抄起了桌上的酒瓶子和墙角的铁棍。
“干什么!放开刘哥!”“敢在红星厂闹事,不想活了?”
这帮人平时跟着刘建军作威作福惯了,根本没把这几个便衣警察放在眼里,竟然真的围了上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封闭的仓库里炸开。
头顶的吊灯被打得粉碎,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掉在桌上的火锅里,溅起一片油花。
秦奋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枪管微微上扬,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饿狼。
“我看谁敢动!”
这一嗓子吼出了丹田气,震得那帮马仔耳膜嗡嗡作响。
“滨江市公安局重案队办案!涉嫌故意杀人!不想跟着吃枪子的,都给我抱头蹲下!滚到墙角去!”
“故意杀人”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这帮乌合之众的嚣张气焰。
刚才还拿着酒瓶子叫嚣的几个混混,看着秦奋手里那把真家伙,腿肚子一软,噼里啪啦扔下手里的东西,老老实实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更是吓得尖叫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刘建军被秦奋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还在挣扎叫嚣:“杀人?杀什么人?你们这是栽赃!我是后勤科长!我要给李厂长打电话!我要找保卫科!”
“找李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