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晃得人眼晕。
刘建军坐在那张带着软垫的审讯椅上,手上的铐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几个小时前那个在后勤仓库里不可一世的“土皇帝”,此刻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耷拉着脑袋,那一身肥肉都在微微发抖。
“警察同志,我招,我全都招。”
刘建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但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孙志强来找我,非说我不干净,要我去自首。我俩就吵起来了。”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试图观察对面林奇和秦奋的表情:
“后来他急了,要动手打我。我就是……就是下意识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没站稳,后脑勺正好磕在那个……那个铸铁暖气片上。人当场就没气了。我当时吓坏了,怕说不清楚,才把他塞进通风管的。这……这顶多算个过失致人死亡吧?”
秦奋坐在旁边,手里转着那支钢笔,听到这就冷笑了一声。
过失致人死亡?这算盘打得挺精。按九三年的刑法,过失致人死亡也就判个几年,要是运作得好,没准还能保外就医。但这要是定成故意杀人,那就是一颗花生米的事儿。
秦奋刚想拍桌子骂娘,林奇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林奇看着刘建军,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冰冷。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就在手里把玩着。
“刘建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
林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刘建军那点小心思,“过失?激情杀人?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如果这只是一场临时的争执,你为什么要提前四个小时就开始‘清场’?”
刘建军的眼神猛地一缩:“什……什么清场?”
“那天下午五点,广州客商来访。按理说,接待这种级别的客户,应该是厂办主任的事,或者李国栋直接去。可那天,是你主动跳出来,包揽了订饭店、派车、甚至安排陪酒的全套活计。”
林奇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刘建军:“你把李国栋灌醉在二十公里外的滨江大饭店,确保他那个晚上绝对回不来。然后你拿着偷偷配好的备用钥匙,提前潜伏在行政楼的三楼资料室。”
“如果是临时起意,你怎么会随身带着那把根本不属于你管辖的钥匙?”
“如果是吵架推搡,孙志强为什么会穿着那双他老婆刚补好的皮鞋,拿着账本,满怀希望地去‘见领导’?”
林奇猛地把手里的烟拍在桌子上,那“啪”的一声,让刘建军浑身一激灵。
“刘建军,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杀!你利用了孙志强对组织的信任,利用了李国栋对你的放权,给自己造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你早就想杀他了,那天晚上的每一分钟,都在你的剧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