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的夜,是被炭火和孜然味唤醒的。
那是九三年特有的味道。路边摊的灯泡昏黄,挂在摇摇欲坠的电线杆上,照着那些光着膀子划拳的汉子,还有地上那一堆堆空的绿棒子啤酒瓶。
城南的“老胖烧烤”生意最火。
一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旁,围坐着五六个汉子。桌上摆满了烤肉串、花生米、拍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砂锅炖羊肉。
“来!这案子办得漂亮,干了!”
秦奋举着手里的大扎啤杯,脸喝得通红,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隔壁桌的猜拳声。
“干!”
二队的兄弟们齐刷刷举杯。林奇也在其中,他今天没穿警服,套了件灰夹克,显得有些书卷气,但这几天在二队混下来,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劲儿少了不少。
酒杯碰到一起,泡沫飞溅。
一口冰凉的啤酒下肚,秦奋抹了一把嘴角的沫子,重重地拍了拍林奇的肩膀,差点把林奇拍个趔趄。
“林子,这回你可是给咱们二队露了大脸了!连局长都在会上点名表扬。那个通风管藏尸的推断,神了!”
秦奋大着舌头,眼神却很亮,“我和老陈商量过了。你虽然是借调,但只要这股劲儿保持住,年底我就去跟局里要名额。哪怕是把我的老脸豁出去,也得给你把‘编制’落实了!以后,你就是咱们二队的正规军!”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对于林奇这种借调人员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
大刘是个实诚人,夹了一筷子肉给林奇:“林哥,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来,我敬你一个!”
林奇看着这帮粗糙却真诚的汉子,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前世他在那个冰冷的系统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勾心斗角,这种纯粹的战友情,久违了。
“谢秦队,谢兄弟们。”林奇举起杯,一饮而尽,“我就一句话,以后指哪打哪。”
“哈哈哈哈!好!痛快!”
秦奋大笑,又要开一瓶啤酒。
就在这时,一阵细密的雨丝飘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夜市,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稍微乱了一瞬。食客们纷纷往雨棚里挤,老板骂骂咧咧地收着外面的桌椅。
雨不大,但很冷,带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几乎是同一秒,桌上五六个黑乎乎的BP机同时炸响。
那急促、尖锐的电子蜂鸣声,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声笑语,甚至压过了雨声。
秦奋的手僵在半空,刚拿起来的啤酒瓶“砰”地一声重重放回了桌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瞬间变了。
一个响是私事,全响……那就是出大案了。
秦奋抓起腰间的摩托罗拉汉显,看了一眼屏幕,绿色的荧光映照着他那张瞬间严肃起来的脸。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代码和地址:【110重大警情,全员速归。护城河下游二道闸口,发现尸块。】
“别吃了。”
秦奋站起身,随手扔下一张五十元的大票子在桌上,连找零都顾不上拿,语气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雨,“老板,结账!出活了!”
……
护城河是滨江市的排污河,平时就臭气熏天,到了阴雨天,那股子腐烂的腥味更是能飘出二里地。
二道闸口位于城乡结合部,周围全是疯长的野草和垃圾堆。
警车赶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红蓝爆闪灯在雨夜里疯狂旋转,把周围那群打着伞、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群众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雨水冲刷着河岸的烂泥,让现场变得泥泞不堪。
“让一让!警察办案!都退后!”
大刘和几个民警费力地推开人群,给秦奋和林奇让出一条道。
河边的烂泥地上,孤零零地扔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编织袋。
那是九十年代最常见的用来装化肥或者煤渣的袋子,此刻已经被河水浸透了,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老头正蹲在警车旁发抖,手里紧紧攥着捞网,脸色惨白,嘴里念叨着:“吓死人了……我以为是死猪……一戳还是软的……”
“法医呢?”秦奋黑着脸问。
“路滑,车堵在半道了,还得十分钟。”先到的片警汇报道。
秦奋骂了一句娘,大步走到那个编织袋前:“不等了,先确认一下情况。老张,把袋子打开。”
老张是二队的老资格痕检,闻言立刻掏出一把折叠刀,蹲下身就要去割袋口的绳子。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