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攥住了老张的手腕。
是林奇。
他此时已经戴上了白手套,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别割结,割旁边。”
林奇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咋了林子?这绳子都泡烂了……”老张一愣。
“看那个结。”林奇指着袋口。
那是一根红色的尼龙绳,在袋口紧紧地束着。
但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那个绳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方结,也就是外科结的一种变体。”
林奇蹲下身,脸凑近那个绳结,像是在观察一件精密的仪器,“这人心理素质极强。在抛尸这种极度紧张、慌乱的时刻,他竟然还有闲心把绳子系得这么规整。这说明他不怕,甚至……他很享受。”
“这要么是有强迫症,要么是某种特殊的职业习惯。”
秦奋听得头皮发麻,他看了一眼林奇,又看了一眼那个绳结:“老张,听林子的。从下面割,别碰那个结。”
“呲啦”
老张手里的折叠刀很锋利,随着一声轻响,黑色编织袋的侧面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一种廉价刺鼻的茉莉花香水味,瞬间在雨夜中炸开。
秦奋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胃里一阵翻腾,刚才吃的烤羊肉差点顶出来。
林奇没有躲。他接过手电筒,把惨白的光柱打了进去。
袋子被完全扒开。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见多识广的法医老陈都皱紧了眉头。
袋子里,蜷缩着一具惨白的人体躯干。
没有头。没有四肢。只有光溜溜的身子,像是一块被精心修剪过的白肉,被人塞在这个肮脏的化肥袋子里。
但最让人感到恐惧和窒息的,不是尸体本身。
而是这具残躯上,竟然还套着半件被撕裂的、鲜红色的连衣裙。
那是那种很老式的的确良红裙子,颜色红得刺眼,红得妖艳。在这漆黑的雨夜,在这惨白的无头尸体上,这抹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畜生……”
秦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铁青,“把人剁成这样,这是多大的仇?”
林奇依旧蹲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了红裙的一角,露出了下面的皮肤。
“秦队,你看这儿。”
林奇的声音很低,但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秦奋凑过来。
“如果是穿着衣服被分尸,衣服的断口处应该和皮肉粘连在一起,而且会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林奇指着肩膀和那件红裙子的领口,“但你看这件裙子。”
手电光下,那件红裙子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但表面非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整洁。领口处没有血污,袖口被整齐地撕掉了,露出了里面平滑的断臂切口。
“裙子上没有喷溅血,也没有挣扎留下的褶皱。”
林奇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着秦奋,“这意味着,受害者是在裸体状态下被杀害、放血、肢解、清洗,最后才被人套上了这件裙子。”
秦奋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凶手杀了人,把尸体洗干净,又给她穿上了衣服?”
“对。而且这裙子……”林奇拽了一下裙摆,“尺寸不对。这具躯干的主人身材丰满,但这裙子是小号的,拉链根本拉不上,是硬套上去的。”
林奇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护城河河面,那眼神比河水还要深邃,还要寒冷。
“这不是仇杀。”
林奇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预判,“仇杀是为了泄愤,切口会很乱;图财害命是为了毁尸灭迹,恨不得把尸体剁成泥,绝不会还要费劲给死人洗澡、穿衣服,甚至打上一个完美的外科结。”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一字一顿地说:
“清洗尸体、规整的绳结、还有这件不合身的红裙子……这是一种仪式。凶手不是在处理垃圾,他是在展示他的‘战利品’,或者说,他在完成某种他自认为的‘艺术品’。”
“这种人,一旦尝到了血腥味,就不会停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具无头红衣女尸惨白的轮廓,也照亮了林奇那张凝重到极点的脸。
“秦队,咱们可能有大麻烦了。这次的对手,和刘建军那种货色完全不同。”
“如果不尽快抓住他,这绝对不是第一个。而且……很快就会有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