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局法医解剖室位于地下二层。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墙皮因为返潮大片脱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菌的怪味,那是死亡特有的气息。
凌晨三点,室外的雨还在下,室内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解剖台上,那具惨白的女性躯干已经被清洗干净。法医老宋戴着厚厚的口罩,眉头紧锁,手里的柳叶刀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
“秦队,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老宋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死者女性,年龄22到25岁,未生育。死亡原因是被利器割断颈动脉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分尸是在死后进行的。”
“死亡时间呢?”秦奋靠在门口抽烟,用来压住那股尸臭味。
“根据尸斑和尸僵的情况,还有在水中浸泡的程度……”老宋犹豫了一下,“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抛尸前不久。”
“不对。”
一直站在解剖台另一侧沉默不语的林奇突然开口。他没戴口罩,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林奇手里拿着一把止血钳,轻轻拨开了尸体腹部的一处切口,指着里面的肌肉组织。
“陈法医,你看这肌肉的颜色。”
老宋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正常的尸体肌肉应该是暗红色或者淡红色,但这具尸体的肌肉切面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鲜红色,而且组织间隙里渗出了大量的血红蛋白液,像注了水的猪肉。
“这是……溶血?”老宋也是老法医了,一点就透,瞳孔猛地收缩,“冰晶反应?”
“没错。”
林奇放下止血钳,眼神幽深,“尸体在冷冻过程中,细胞内的水分结冰形成冰晶,刺破了细胞壁。解冻后,血红蛋白渗出,就会把周围组织染成这种不正常的鲜红色。”
他伸手按了按尸体的大腿皮肤,那里虽然还有弹性,但触感僵硬,不像新鲜尸体那样柔软。
“这具尸体被冷冻过。”
林奇转头看向秦奋,语气笃定,“而且是深度冷冻。凶手杀了人之后,并没有急着抛尸,而是把尸体冻了起来。等到昨晚雨夜,才把冻硬的尸块拿出来,扔进了护城河。”
“冷冻?”秦奋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那死亡时间……”
“没法精确推断了。”老宋叹了口气,“冷冻会停止尸体的腐败进程,相当于让死亡时间‘暂停’了。人可能死了一周,甚至一个月。”
秦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在现在是个大麻烦,天网监控根本没有,破案全靠走访排查。如果死亡时间无法锁定,
排查范围就是无限大,这案子基本就成了死案。
“不过,这也给我们画了一个圈。”
林奇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冲洗,“秦队,九三年的滨江,普通老百姓家里谁买得起大冰柜?就算买得起,谁家冰箱能塞进这么大一具人体躯干?”
秦奋眼睛一亮:“你是说……”
“凶手有独立的、私密的作案空间,而且具备大型冷冻设备。”
林奇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食堂采购员、冷库管理员、屠宰场老板,或者是……有钱独居、家里有大冰柜的变态。范围缩小了。”
……
回到二队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大家都没睡,烟雾缭绕中,每个人都在翻看刚刚送来的现场勘查照片。
“还有那个结。”
林奇指着那张黑色编织袋的照片,那个规整的绳结在投影仪下被放大。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切口。”林奇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人体骨骼的简图,“凶手分尸的手法太专业了。他没有用斧头硬砍,那样会留下骨茬和碎屑。他是用锋利的短刀,顺着关节的软骨缝隙切进去的。”
“颈椎、肩关节、髋关节……每一刀都避开了坚硬的骨头,像是解开拉链一样把四肢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