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像是要把这栋老旧的筒子楼给震塌了。
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透过楼道尽头那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瞬间照亮了昏暗狭窄的楼梯间。
三楼,302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他怀里死死地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包,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这才缩着脖子往楼下溜。
“哒、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他走到二楼拐角处时,黑暗中突然蹿出几道黑影,几束强光手电瞬间直射他的面门。
“警察!别动!”
秦奋的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预想中的殊死搏斗并没有发生。没有掏刀,没有反抗,甚至连转身逃跑的动作都没有。
那个雨衣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噗通”一声直接瘫软在了水泥台阶上。
“啊——!!别打我!别打我!”
凄厉的惨叫声把楼里的声控灯全都喊亮了。他怀里的黑色塑料包脱手而出,顺着楼梯滚落下去,“哗啦”一声散开了。
没有凶器,也没有尸块。
散落一地的,是五颜六色的女性内衣。
粉色的蕾丝文胸、黑色的吊带袜、肉色的连裤丝袜……这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私密物品,在严肃的抓捕现场显得格外荒诞和讽刺。
一股温热的骚臭味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秦奋冲到跟前,刚要按人,动作却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
吴文杰,这个一中生物老师,那个被侧写为“高智商、冷静、洁癖”的连环杀人嫌疑犯,此刻正缩成一团,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台阶往下淌。
“我错了!我不该偷!我赔钱……我赔钱还不行吗?”
吴文杰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我就是偷着玩的……我没想卖钱……呜呜呜……”
秦奋愣住了。身后的特警也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把尸体切成两千块还清洗干净的“屠夫”?这货怂得连个地痞流氓都不如!
林奇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地上的那滩尿渍和那一地内衣,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302室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咸腥味。
秦奋押着还在抽抽搭搭的吴文杰进了屋,直奔卧室那组老式的大衣柜。
“打开!”
随着柜门被拉开,在场的刑警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衣柜的深处,并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陈列室”。
几十双各式各样的高跟鞋,被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双鞋旁边,都配着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女性内衣。红的、黑的、白的……有些看着很新,有些鞋跟都磨偏了。
这是一种病态的秩序感。
“好哇,满屋子的赃物!”
老张指着那一柜子鞋,扭头对秦奋喊道,“秦队,这小子是个惯犯!看这架势,至少祸害了几十个女的!”
秦奋随手拿起一只黑色的高跟鞋,在吴文杰眼前晃了晃:“你有这爱好,垃圾站那双张莉的红鞋肯定也是你的吧?因为鞋跟断了,不完美了,所以你就把它跟试卷一起扔了?”
“对不对?”
秦奋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了双鞋,你把人杀了?”
吴文杰看着那满柜子的“宝贝”被警察翻得乱七八糟,心疼得直哆嗦,但一听到“杀人”两个字,他吓得脸都绿了。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啊!”
“鞋……鞋是我捡的!”吴文杰语无伦次地辩解,“我那天倒垃圾,看见那双红鞋挺好看,就捡回来了。我想擦擦收起来,结果发现鞋跟断了,我就又把它塞回垃圾袋扔了……我就是这点出息,但我真不敢杀人啊!”
“带走!”秦奋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回局里慢慢聊!”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强光灯直射在吴文杰脸上,他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吴文杰,咱们别兜圈子了。”
秦奋把装在证物袋里的那双断跟红鞋拍在桌子上,“这双鞋,是不是你扔的?”
“是……是我扔的。”吴文杰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