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浑浊不堪。
虽然清洁工刚刚打扫过地上的呕吐物,但那股混合着胃酸和极度恐惧的酸臭味,依然死死地黏在墙缝里。
吴文杰瘫在审讯椅上,像是一条刚被扔上岸、濒临渴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依然涣散。就在几分钟前,抢救的狱医刚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才把他从那种剧烈的植物神经紊乱中拉回来。
“吱呀——”
铁门被推开,林奇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了进来。他没有坐到审讯桌后,而是径直走到吴文杰面前,把纸杯塞进那双还在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里。
“喝口水,压压惊。”林奇的声音很平稳。
吴文杰哆嗦着捧着水杯,像抓着救命稻草,喝了一大口,终于恢复了一丝人气。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我晕血,我连杀鸡都不敢……”吴文杰带着哭腔。
“我知道你没杀人。”
林奇这句话一出,单向玻璃后的秦奋和老局长都愣了一下。审讯室里的吴文杰也猛地抬起头。
“但是,关于那双鞋的来源,你在撒谎。”
林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你去过垃圾站,但你绝不会在那捡鞋。我去过你家,看过你的那个衣柜。你的屋子虽然乱,但你对那些‘藏品’有着近乎偏执的洁癖。那些偷来的内衣你洗得干干净净,那些鞋子你擦得一尘不染。”
“一个对‘战利品’要求这么高的人,会去翻那个淌着黄水、爬满蛆虫的垃圾堆?你会把手伸进沾满猪油的袋子里,去掏一双别人扔掉的破鞋?”
林奇逼近一步:“说实话。那双红鞋,到底是从哪来的?”
吴文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捧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洒在了裤裆上。
“我……我说……”
他崩溃地大哭起来,“不是捡的……是在我家门口挂着的!”
“三天前的早上,我一开门,就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个黑色的塑料袋。我打开一看,里面就是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虽然是旧的,但那皮子、那款式,真的太漂亮了……”
“门口?”林奇眉头一皱,“既然你这么喜欢,为什么要把它扔了?”
提到这个,吴文杰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懊恼、甚至有些愤怒的表情。
“因为它是坏的!是残次品!”
吴文杰咬着牙,一脸的委屈,“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暗恋我的女学生,或者是院里哪个女老师不好意思当面给,就偷偷送我的。我高兴坏了,赶紧拿进屋想擦擦灰摆进柜子里。”
“结果……我拿布一擦,才发现其中一只鞋的鞋跟是从根部断开的!被人用胶水随便粘了一下,一碰就掉了!”
“我是搞收藏的啊!我要的是完美的艺术品!一双断了跟的破鞋,摆在柜子里那就是瑕疵,是垃圾!”
吴文杰越说越激动,“我当时就觉得被人耍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恶心我!我气得不行,直接把它塞进了门口装废试卷的垃圾袋里,下楼顺手就给扔了!”
听完这番话,林奇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完美的算计。
真凶不仅知道吴文杰住哪,不仅知道他是个变态,甚至连他的心理阈值都算得死死的。
如果鞋是好的,吴文杰会收藏,警方搜家时会发现吴文杰是凶手。
如果鞋是坏的,吴文杰会扔掉,警方翻垃圾站时会发现吴文杰还是凶手。
无论吴文杰怎么做,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秦队。”
林奇猛地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脸色阴沉得可怕,“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这绝对不是外人偶然路过能干出来的事。”
“这只狼,离他非常近。近到可以随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林奇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查家属院的住户登记册!重点查跟吴文杰同一栋楼的邻居!”
刑侦二队的大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啪!”
一本厚厚的【滨江一中家属院3号楼住户登记册】被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3号楼,一共六层,三个单元,总共72户!”
秦奋双手撑着桌子,眼底布满了血丝,“林子,画个圈,咱们把这只狼揪出来!”
林奇拿起红笔,笔尖悬在登记册上方,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第一,男性,独居。第二,高学历,体面人。第三,必须住在3号楼,且对吴文杰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林奇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直接剔除了大半的住户。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林奇的脑海中闪过编织袋上那个冷酷而完美的方结,“他有医学背景,极其熟悉人体解剖结构,受过专业的外科缝合训练。”
排查的圈子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