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柔则正在窗下临帖。
守心的消息,是傍晚送进来的,守心是柔则用忠心丹收买的一个小厮,这几年慢慢的混在了前院的重要位置。
纸条只有小小一方,藏在送脂粉的锦盒夹层里,玉娇验看之后,亲自呈到柔则手上。纸条上是守心的笔迹,字迹恭谨,内容却让屋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本月初七,老爷书房夜宴族老五人。三叔祖、四叔公、族长、两位族老皆在。席间老爷言:如今天下太平,咱们乌拉那拉氏要更进一步,需得一门好亲。三叔祖接道:柔则这孩子,才名都传到宫里去了,正是咱们家最好的一枚筹码。四叔公点头:要么嫁入王府为嫡福晋,结一门宗室的亲;要么等选秀入宫,以她的才貌,封个妃嫔是迟早的事,两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族老深以为然,议定待小姐及笄,便着手相看。席间老爷还提了一句,说前些日子八阿哥府上的管事来府里送年礼,言语间对小姐颇为关注。族老们听了,都很欢喜。
纸条的最末,守成添了一行小字:另,席间老爷又夸了十四阿哥年少有为,说德妃娘娘圣眷正隆,乌拉那拉家与乌雅家的交情,须得再加码。
玉妙气得手都抖了:他们把小姐当成什么了?牲口牙行里待价而沽的货物吗?
柔则却把那张纸条凑到灯上,看着火苗一点一点把它舔成灰烬,脸上平静无波。
我果然是枚好棋子。她淡淡一笑。
小姐!玉妙又急又痛,眼圈都红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老爷和夫人这是要拿您去换前程啊!王府也好,宫里也罢,哪有半分问过您的意思?
问过又如何?柔则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玉妙,做棋子有什么不好?棋子站在棋盘上,离棋手最近。
玉妙怔住了。
柔则站起身,走到窗前。院里的石榴树又挂了果,红彤彤地压弯了枝:他们把我摆上棋盘,是因为我值钱。值钱的棋子,才有挑选棋手的余地。若我是个不值钱的,如今连进棋盘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再者说,这宫我是必须得入的,至于怎么个入法,还不是我说了算。
她回过身,目光在玉妙、玉娇脸上一一扫过,声音轻了下来:去把月笙叫来。咱们该开始行动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三日后的深夜,柔则房里的灯亮到三更。
案上摊着厚厚一摞纸,是玉娇托守成并几个外头的门路,一点一滴汇集起来的京城宗室图谱。
柔则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太子胤礽:储君,监国多年,圣眷正隆。然近年骄纵渐露,门下官员贪墨的传言时有耳闻。太子妃刚入宫不久,东宫根基深厚,但是不用多说,也就这些年了。
直郡王胤禔:皇长子,军功赫赫,得封郡王。然武人脾气,与太子明争暗斗多年,朝中半数武将附之。
诚郡王胤祉:好文喜士,府中清流云集,看着清雅,实则门第单薄,于夺嫡一途向来明哲保身,但是风流之名不遑多让。
四阿哥胤禛:贝勒爵,领差事勤勉,圣上夸过,也批过喜怒不定。生母德妃,养母孝懿仁皇后,夹在太子与八阿哥之间,不显山不露水,如今的四阿哥府,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不冷不热、不上不下的去处。如果要去,也不能让宜修先进门。
八阿哥胤禩:贝勒,日后人称八贤王,如今还没成婚,准确的说,这仕途还不稳呢,也没人会真放在眼里,等众人放在眼里的时候,也是在郭络罗氏嫁过去之后。
九阿哥、十阿哥:唯八阿哥马首是瞻,不足单论。九阿哥的生意还没完全开起来,眼下暗地里自己和他也算是五五分。
十三阿哥胤祥:少年英锐,圣上带在身边亲教养,前途未可限量。只是年岁尚小,皇上当贤臣养着呢。
十四阿哥胤禵:德妃幼子,圣眷正浓,小小年纪已随驾出征露了脸。德妃一颗心都偏在这个小儿子身上。剧情里的矛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