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的位子上坐着一张生脸,圈里人各忙各的,没谁围上来看。
生脸把包袱放在脚边,坐得端正,这块位子像是本就空着等他。
摊主从摊后抬眼看了看,手里的活没停。
这块空着,坐吧。
生脸朝他点了点头,腰又直了半分。
空位是摊面上让出来的一格,筐挪开了,灰也扫过,就差个人坐。
摊主让完位,转身从瓮边拿过一只碗,搁在生脸手边。
碗搁这儿了。
碗是闲着的那只,碗沿干净,搁下去没出声。
生脸伸手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谢了,我歇脚就走。
歇吧。摊主把碗往回推了半寸,没人赶你。
坐到晌午也行。摊主补了半句,手上活没停。
舀水的提着瓢过来,往瓮里看了一眼。
今儿瓮还满着。
他看的是水,看完水就把瓢放回原处。
要添就说一声。他补了半句,人没停脚。
摊主在摊后接了一句:搁哪儿都是那一只碗。
舀水的嗯了一声,瓢在手里转了半圈,接着往别的摊去。
瓮沿上有一圈水渍,是昨儿留下的,干了一半,还留着印子。
后生打外圈过,脚步停了半拍。
又来一个坐的。
这话学的是前几日的样,学完他自己先笑了。
上回那个也这么坐着。他又补了一句,补给自己听。
这回这个还多只碗。他笑完这句,才接着走他的路。
村人挑着担从边上过,朝位子那边扫了一眼。
坐得下。
坐得下。后生跟着应了一声,应完接着走。
外圈的位子不挑人。村人又撂了半句。
撂下这话他挑着担走了,话散在风里,没人接。
谁也没问他从哪儿来,谁也没问他要坐到什么时候。
摊面上的手一直没停,没谁停下来看热闹。
看摊的看完自己的摊,顺手把旁边那筐菜也扶正了。
扶正了也不多话,手收回来接着看自己的。
外圈照看空位是老例,隔摊的谁前头空了格,边上顺手替他看一眼。
这一眼不值钱,值钱的是没人问那格为什么空着。
生脸坐在空位上,背挺着,手搁在膝上,不东张西望。
他不张望,别人也不看他,两下里都省事。
位子是让出去了,摊上的秤照样搁在原处,生意照做。
筐挪开的那一格空着,现在有人坐着,筐挤一挤也放得下。
挤一挤的工夫,摊面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该过的秤过了,该扎的绳扎了,该看的摊看着。
让出去的只是坐的地方,不是做事的地方。
摊主过完一秤,把秤杆挂回钩上,钩子晃了两下才停。
秤杆停了他才抬眼朝位子那边瞥了一下,瞥完接着理货。
理货的手没停,眼睛也没多留,让出去的位子不值得多看。
让位这事在例里头挂着,让完了就完,谁也不会回头来数。
数出来的只有那格空位还在,筐挤一挤,照样过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