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从头到尾没为他偏过一下。
偏的倒是别人的货,重了轻了,收药的把砣挪一挪就归了平。
轮到他那几样搁上台面,秤杆照起,秤星照落,平就是平。
先说卸铺板那会儿的事。
药行的铺板一块一块卸下来,靠门边码齐。
柜台擦过了,戥子搁在柜面上,买卖开张。
里间的药屉一排一排拉开又推上,味儿先漫出来。
柜台外头的空地扫干净了,等着人来站。
巷子这头的买卖一家接一家开,药行是其中一家。
收药的站在柜台里,把头一包药挪上秤盘。
药材搁台上。
台面常年腾着一块地方,谁的药上来都搁那儿。
腾出来的这块地方天天腾着,腾出来就是用的。
秤砣往里挪了半格,秤星稳住,收药的把药扫进纸包。
折角,绕绳,打结,一气做完,手没停。
前头的办完走人,后头的接着把药搁上来。
照旧过秤。
这话是冲柜面上那堆药说的,也是冲排队的人说的。
这话一出,柜台上的节奏一点没变。
柜台账本摊在秤边,收药的得空划一笔,划完接着称。
划的这一笔记货不记人,记完页角一翻。
翻过的那页压在秤边,风过来掀一下,又被秤砣压住。
老主顾把一捆药搁上台面,先开的口。
这货看着干爽。
收药的捏起一根闻了闻,闻完搁回秤盘,秤照起。
干爽不干爽的,上秤见,话是搭的,秤照称。
生脸是这会儿到柜台外头的。
望庙的那一眼没挪动脚步,他先站到了药行柜台前。
包袱还在肩上,他朝柜台里看了看,等眼前这一秤过完。
他把包袱往身前挪了挪,挪完站得更直些。
住店往哪儿走?
秤没停,秤星起了一格又落下去。
收药的把药包推给前头的,眼睛还搁在秤上。
出了门往东。
东边拐过巷口就有店。
这话把答话补齐了,补齐了也还是那句的分量。
店在哪儿说清了,去不去的还在他脚上。
话答得快,答完秤接着响,像这个问句也是一包要过秤的货。
生脸朝里头点了下头,把包袱带在肩上紧了紧。
我头回打这过。
收药的嗯了一声,嗯完把下一包药挪上盘。
头回不头回的,搁上台面都一样过秤。
这话答完,柜台里再没第二句冲他来的。
答完话他的手在包袱带上停了停,停完又松开。
后生打铺门前过,脚步慢了半分。
还是那杆秤。
这话他说得不响,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自己先点了一下头。
秤还是那杆秤,人换了几茬,它照样这么称。
看秤看到这份上,他看出这杆秤眼里只有台面上的货。
他把脚站定了些,看得更专心。
问住店的也看秤。
这句接的是自己的上一句,接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归笑,他的脚还没挪,眼睛还搁在柜面里头。
抓药的凑到柜台前,把一张纸搁上台面。
抓副治咳的?
收药的扫了一眼纸,手往药屉那边一指。
老方子。
那就照方子抓。
抓药的说完把手收回去,收药的已经往药屉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