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好,门框门板又成了一整块,看不出开过。
动的幅度小,小到门框边的影子都没乱。
前后没多长工夫,短得没人会多想。
后生打巷子那头过来,脚步在半道停了一下。
门响了一下。
这句是白描,听见什么说什么,说完走他的。
他没回头也没凑近,响过就算过去了。
走远之前他又朝门这边偏了偏头,偏完就走。
偏头也只到偏头这个份上,再多一眼他都不看。
看门的在庙侧听见了半声,回头朝门这边望。
门还合着,合得没缝,他走回来照常把栓上了。
上完栓他在门上拍了拍,拍完去忙下一件。
门上了栓,门就立回原样,清早这一道算过去。
门外那位从头到尾没起身。
门开那一下他坐着,门合那一下他也坐着。
没伸手,也没朝前凑,位子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他等的还是那扇合着的门,门合着,他就坐着。
家什搁着没挪,他坐着也没挪。
庙里窗纸后头,郝闲只听见门动了这一下。
人没出屋,窗纸连个影子都没晃。
只是听见,听见就听见了,里头再没别的动静起来。
窗纸外的动静进不来多少,进来的都是零碎。
零碎的也够了,里头的人不用多知道什么。
门的动静是门的,里头归里头,两下不搅和。
清早接着往下走,巷子里的动静一茬接一茬,各接各的。
门上了栓立在那儿,跟没动过一个样。
动过的痕迹没有,门板还是那块门板。
台阶上那位还坐着,坐的地方没挪。
他等他的,等的日子多了,不差这一个清早也不多这一个。
巷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多的都是走自己路的。
没人再朝门这边多看,门用不着人看。
看门的办完这件事,接着去办下一件,脚步都没停。
纳凉的那块荫挪过来了,他往荫里挪了半步。
道口的卸货声还在,一声接一声,没断过。
谁的清早都没被这一下打乱,打乱了也没什么可打乱的。
门的事只有门知道,门又不会说。
等的人还在等,上栓的人上完了栓。
这个清早跟别的清早一样,一样地开,一样地过。
不一样的是门里头多了一回开合,合上就跟没有过一样。
开合的事留在门里,门外照常清早。
门里的事门外接不上,门外的事门里也管不着。
清早的调子定下了,谁走谁的,谁等谁的。
等的接着等,走的接着走,谁也不等谁。
门响那一下留在原地,没跟人走,也没跟光走。
这一段清早长得很,长得够人把一件事忘在后头。
日头爬上门楣的时候,门还合着。
门槛外那位把背挺了挺,挺完仍旧坐着。
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喊的什么听不清,跟门没关系。
门立在原地,立得跟每天一样。
栓在门后头别着,没上死闩。
一线的缝没有了,门板门框又是一整块。
等的人没动,门也没再动,这条巷子的清早照常往下走。
清早过去了大半,巷子里的声气越来越齐。
没人提门响那一下,提它也没处提。
后生走远了,那句话留在他身后,没跟出多远。
门槛外那位仍旧坐在那儿,跟清早开始时一个样。
门在它该在的地方,人在他该在的地方。
这两样谁也不动谁。
动过的只有那一回,一回完了就完了。
下一回什么时候来,没人说得上,也不用谁说。
门,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