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闻声回首,李易之领着一众侍从步入含凉殿,王太医紧随其后。
她忙屈膝行礼,王奶娘与郑奶娘见是陛下,也抱着孩儿一同俯身下拜。
王康看向朱槿,眉头当即蹙起,含凉殿廊下无值守的奴才,来人进殿,连一声通禀都没有。
朱槿对上王康的视线,陡然想起这一疏漏,心往下一沉。
李易之抬手淡淡一挥:“都起来。”
说着便伸手,将兀自啼哭的李偕宁接过来抱入怀中,语声放得轻柔,低声哄问:“这是怎么了?是谁把朕的小公主惹哭了?”
宋明珠望着李易之踏入殿中,心头浮起一缕不快。方才寿康宫里,她耐着心思同李元秀周旋,等着他赶来,替她收拾局面,可他迟迟不见踪影;直到她独自把这桩祸事了结,他才姗姗而来。
她没有伸手去抱啼哭不止的李执安,只是默然移步,在贵妃榻落座,指尖反复摩挲着榻上柔软的绒毯,一语不发。
李易之怀中抱着李偕宁,又从郑奶娘手里接过哭得撕心裂肺的李执安,将一双儿女一同揽在臂弯,挨着宋明珠身侧坐下,柔声哄劝:“好了好了,莫哭了,再哭,可就要成小花猫了。”
朱槿见状上前,取绢帕替李偕宁拭去脸上泪迹,又顺手擦了擦李执安的小脸。
王康同王太医一同躬身,向着宋明珠行礼:“奴才、臣,给娘娘请安。”
宋明珠斜倚在贵妃椅的软垫上,轻轻吁出一口气,语调清淡,辨不出喜怒,只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不耐:“都起来吧。”
王康与王太医直起身。
王太医往前踏出一步,躬身垂首:“娘娘,请容老臣为您搭脉。”
宋明珠心头微沉,她喝的那杯含着慢性毒药的茶,已被灵泉水化解,身上并无异样,原打算回绝太医诊脉。拒言尚未出口,便望见李易之怀抱着孩儿,哄语温柔,视线却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开。
朱槿察觉出宋明珠神色有异,忙向她行了一礼,从袖袋里取出一方素帕,轻轻垫在她的腕间。
王太医将指尖落在帕上,屏息凝神诊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回身向李易之奏报:“启禀陛下,娘娘脉象安和康健,那毒似乎分毫未能伤及娘娘,并未显出中毒之症。”
李易之抬起眼,先扫了王太医一记,才转看宋明珠,目光深沉难辨,语调却平缓:“既如此,退下。”
话音方落,他又沉声叫住:“且慢。药方就依父皇那一张来配,每一味药量都要仔细核对。对外只说娘娘身中剧毒,须闭门静养。”
王太医躬身领旨,退了出去,王康随他一同出殿,将药方誊录登记。
殿内渐渐静下来。李偕宁与李执安窝在李易之怀中,两双小手不停揪扯他的发丝、耳尖与面颊。
李易之抬手轻轻拍哄,侧首对两位奶娘吩咐:“把两位殿下带下去。”
王奶娘、郑奶娘屈膝应下,上前将两位小殿下接过去,缓步退出殿门。
宋明珠一言不发,目光遥遥跟着那两道小小的身影,直到他们走出含凉殿。
李易之抬手示意,令朱槿与殿内宫女尽数退下。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二人。
他望向宋明珠,语声放得低柔:“可有伤到?”
宋明珠微微摇头,疲惫浸在话音里:“不曾。”
李易之牵住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低声探问:“还在恼朕?”
宋明珠试着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扣得紧紧的,挣不脱。她神色淡淡的,缓缓开口:“臣妾怎敢恼陛下。就算心里有气,也只能压着。就像当年在荣城,臣妾不愿回永定侯府,可陛下要纳娶永定侯府的女儿,臣妾终是得回去。”
李易之听罢,将宋明珠的手攥住,贴在他的脸颊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极柔:“别再闹别扭,往事就不提了。当初那样安排,朕同你解释过。走到今日这一步,难道不是你我所愿?今日确实有要务缠身,才来得迟了些。太上皇是什么心性,朕心里清楚,早早便撤了寿康宫的侍卫,只留下一群无力反抗的宫人,掀不起风浪。今日之后,太上皇便只能卧榻度日了,这条路是明珠替他选的。张太妃与他情根深种,往后也愿侍奉左右。明珠这般,可消气了?”
宋明珠静静听着,轻轻颔首。
李易之与她想到一处去了。可越是这般坦荡的李易之,越叫宋明珠心底发沉。那些善待与算计,他都毫不遮掩地摊开在她面前,叫她一时心头微暖,一时又寒意漫上来。
她略一沉吟,抬眼望他:“太上皇旧日手下,有个顶尖的暗卫唤作凌风,他如今在何处?”
李易之闻言,捏着宋明珠的手指轻轻摩挲,低声问:“嗯?怎么忽然想起凌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