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闻言,忙拉了拉雪碧的衣袖,两人屈膝行了一礼,退到廊下。
殿内一众宫人内侍都躬身退了出去,四下安静下来。
李易之垂眸望着抱着孩子的宋明珠。就是这样一位清冷寡言的女子,给他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好事。
当年若不是她,他连宋修远的大营都进不去;若不是她,他不知已在刀口上死过多少回。这一回,又是因为她,宋修远才肯交出西部兵权。
李易之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温声道:“明珠,你当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天意。你真旺朕。”
宋明珠怀里抱着李偕宁,逗着李执安,一听这话,便知前朝出了好事,且这好事还同她有关。她眉眼弯弯,笑着反问:“什么事,值得陛下这般夸我?”
李易之指尖轻轻逗着怀里的李执安,笑意渐深:“永定侯宋修远要回京述职了。”
宋明珠一听,眉心便蹙了起来。宋修远这一趟回京,究竟是福是祸,她心里没底。
早前陆锋进京时说过的话,她句句都记着,此刻不由得替宋修远担起心来。万一他此番进京,是打着“清君侧”的名目来护她,她又该如何自处?这般念头一起,心底便生出几分不安。
宋明珠抬眼凝着李易之,轻声试探:“爹爹归来,陛下不会为难他,是不是?”
李易之闻言朗声大笑。
这一笑惊得怀里的李执安小手乱挥,扭着身子要从他臂弯里挣出去。
他收紧手臂,把孩子稳稳抱住,哄了几下,哄不住,只得站起身,将他高高举起,李执安才安分下来,咯咯笑出了声。
满殿都是孩童的笑。
宋明珠怀里的李偕宁也不肯示弱,在她怀里挣动起来,宋明珠站起来,索性也举了举,两个孩子这才都满意了。
宋明珠把李偕宁轻轻放回贵妃椅上,安顿妥当,指尖温柔地逗着孩子。
抬眼见李易之怀里抱着李执安,正对着孩子做鬼脸,惹得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他这才抽了个空,对宋明珠道:“不会。朕如今信了,永定侯是真心疼爱明珠的。”
说罢,他便朗声大笑起来。
宋明珠不解地看着他,又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好事,能让陛下这么开怀?”
李易之收了笑,眸色微沉,把李执安也放回贵妃椅上,与李偕宁并排躺着。
两人一同看着一双儿女,他才慢慢说起:“早前太上皇屡次借宋家要挟你、拿捏朕。永定侯手握西部重兵,这兵权落在臣子手里,对朝堂、对皇权,终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是埋着的一处隐患。朕近日所虑,正是此事。”
说罢,他留意宋明珠的神色,果然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便听见她问:“陛下这是要处置永定侯府了?”
李易之笑道:“明珠多虑了。朕还没想出一个妥当的法子,既能叫你背后的靠山不倒,又让永定侯府体体面面地交出兵权。谁知宋修远自己先拿了个主意出来,朕瞧着不错,各方的体面都顾全了,便准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递到宋明珠面前。
宋明珠满眼疑惑,伸手接过,迟疑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朝堂上的奏折,我也能看吗?”
李易之失笑,语气笃定又带几分宠溺:“这偌大江山,是朕与你共有的江山。宫里只你一位女主,哪来的干政一说?只管细看。”
宋明珠依言展开奏折。
落款是永定侯宋修远,奏折自月栖关递来,字字清晰,大意便是自愿交出西部全部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