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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难得明珠开口留人,那朕就留下来,陪你用膳。

宋明珠默默听着。她是理科出身,对史事只知个大概脉络,却也明白,自古及今,科举取士,能一点点蚕食世家垄断、瓦解门阀专政,让寒门有出头之路,让皇权重归手中。

至于诉诸武力,倒是能一劳永逸,可最容易结下血仇,就如吴国公府,又如镇国公府。

宋明珠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认真地看向李易之。

李易之见她神色郑重,俯下身来,温柔安抚:“明珠但说无妨。纵然没有良策也不打紧,这些朝堂上的困局,朕自会一步步筹谋化解。”

宋明珠敛起眼眸,神色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臣妾有一策,可破世家困局,名曰科举取士。”

她略一停顿,理顺思绪,才徐徐细说:

“由朝廷牵头,开设全国统一的科考,不拘门第出身,广纳天下贤才。世家子弟可应试,寻常寒门庶民亦可参与。但凡识字明理、胸有学识才干的,都可赶考入仕。唯有贱籍不在应试之列:一来多半目不识丁,难当公职;二来身份所限,也不宜用于朝堂。”

“科考分级递进,层层筛选。先在各县设考,由知县主持,称作县试;县试过了,再到知府衙门应考,由知府主持,称作府试,中间相隔两个月。两试俱过,便是童生;童生再应院试,由朝廷派员下去监临,通过者称为秀才。此后乡试取举人,会试择进士,最末由陛下亲自主持殿试,亲自阅卷,择优录取。明珠这样说,怕是太笼统了。等用完午膳,明珠回小书房写一份条陈,陛下一看便明白了。”

李易之听得极认真,目光落在她脸上,示意她接着说。得了这份鼓励,宋明珠又道:“凡殿试及第之人,皆为陛下的门生,奉陛下为师,唯皇权是从,唯陛下是忠,便称作‘天子门生’。此后可将这批寒门新臣分派各地任职,历练考核,量才任用。”

“长此以往,民间贤才入朝理政,一步步稀释世家势力,朝堂便再不是世家的一言堂。皇权收拢人心、掌控朝政,这百年门阀困局,自可徐徐化解。”

李易之指尖轻轻叩着桌案,久久默然不语。

半晌,他抬眸看向宋明珠,眼底翻涌着惊艳与赞许,也藏着深深的疑惑:“明珠何以有这般深远的卓见?只是书本文章,握在世家手里,寒门庶民识字的都少,能识字明理的更是寥寥。”

宋明珠只是淡淡一笑,看着他道:“陛下说的都是实情。可要改,就得有毅力。陛下不必着急,凡事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科举并非她的智谋,而是后世流传千年、历经无数朝代打磨的传世良策。

她不过是借古人的智慧,说与他听罢了。其中繁复的章程、考题的规制、执行的细处,她也不过一知半解,还得李易之同朝臣细细商议敲定。

李易之凝望着她,眸色沉沉,心底思绪翻涌不息。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此事关乎国本,也关乎朝局往后百年的走向,容朕细细思虑。”

宋明珠闻言颔首,深觉有理。科举取士,算得上朝堂上的一场革新,动了世家的利益,其间阻力有多大,实在难说。好在是温水煮蛙、以礼法徐徐疏导的路数,应当还算稳妥,她心里的顾虑便稍稍放下了些。

正思忖间,殿外廊下传来王康的声音:“陛下,紫宸殿传话,安素公主求见陛下。”

李易之闻言,叹了口气。宋明珠心里转了一圈,李安素是张贵妃所出,凭着外祖父镇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在宫里分量不轻,李元秀也一向疼她,性情倒不算刁蛮。

她在京城时也曾听说,安素公主与汝阳王府的郡主李昭华走得很近,是要好的姐妹。

宋明珠入宫这么久,这位安素公主从未来请过一次安。今日李安素来找李易之,多半是为了什么?。

李元秀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子嗣不少,养大成人的只得四个孩子,三个皇子,一位公主。

活下来的还剩三人:太子已死,寿王废了,李易之接了衣钵,只剩李安素尚未出嫁。

李易之叩了叩手指,转头看向宋明珠:“真日佑该是已经把漠北整顿妥当了,也快要进京求娶李安素了。”

宋明珠看向他:“张贵妃肯?”

李易之哼笑一声:“她的意思,不重要。连枕头风都吹不明白。”

说着起身,抖了抖袍子,便要离去。

宋明珠也跟着起身,伸手拉住了他:“陛下别急,用过午膳再去也不迟。这些琐碎事,哪一桩都不及陛下的身子要紧。陛下已有好些时日,没陪明珠一起用午膳了。”

李易之闻言笑意盎然,眼底透着几分振作:“难得明珠开口留人,那朕就留下来,陪你用膳。”

含凉殿内,李易之陪着宋明珠用午膳,两人有说有笑,聊些西北的风物吃食,气氛十分松快。

而紫宸殿偏殿里,李安素心里却七上八下,焦灼难安,茶一盏接一盏地喝。

她盯着桌上的食盒,问忍冬,语气里全是不确定:“忍冬,你说母妃叫本宫这样做,有用吗?”

前几日父皇身子骤然病倒,多半只能卧床。这几日她一直守在寿康宫,侍奉汤药。

今日她照旧往父皇寝殿去伺候,一进门便见母妃坐在父皇床边,眼里还挂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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