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叹了口气,没敢接话。
李安素此刻心烦意乱,已没了先前想讨好巴结李易之的心思,只想安安稳稳回到寿康宫。
可若是她敢私自离开,说不准李易之会借机罗织出什么罪名,牵连到母妃身上。
她沉沉叹了口气,一想到和亲,心底又腾起一股不服,凭什么要她去,为李易之的功绩添砖加瓦?她想起李昭华先前给她出的主意:“若是公主不愿远赴漠北和亲,昭华甘愿替公主出嫁。”
如今皇帝已经换成李易之,李昭华是否还肯应下这门亲事,她心里也没底。
李安素抬眸望向殿外,暗自盘算,待会儿若面见李易之,把这事提出来,不知他会不会应允,让昭华替她远赴漠北。
她坐在殿中胡思乱想,坐得久了,只觉心神倦怠。一盘点心已被她吃得七七八八,吃得太饱,倒有些困意上来。
就在这时,方才传过口谕的小太监缓步走入偏殿,恭敬行礼:“奴才给公主请安。”
李安素心绪正烦,不耐地摆了摆手。
小太监直起身,字正腔圆地沉声传旨:“陛下召见公主,请您移步正殿。”
李安素缓缓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忍冬。
忍冬会意,拿起那碟未曾动过的点心,紧随其后,跟着小太监一同往紫宸殿正殿走去。
李安素踏入紫宸殿,一眼便看见李易之端坐案后,正垂首落笔。她趋步上前,恭恭敬敬一礼:“臣妹给陛下请安。”
话音落下,她侧首示意身后的忍冬,将那盘点心轻轻放在侧边小几之上。
李易之抬眼,目光落在躬身行礼的李安素身上,静静打量片刻,淡淡出声:“起来吧。”
兄妹行礼已罢,王康心领神会,抬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悉数躬身退去,只在外头廊下值守。
一时之间,殿中便只剩他们二人。
李安素直起身立在原地,抬眼望向李易之,心底隐隐发怵。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见到他,从前那个瘦弱怯懦、人人可欺的病秧子,早已蜕变为沉敛威严的帝王,周身漫开的威压,压得她几乎呼吸不畅。
李易之搁下笔,望着她一脸强撑、满心别扭的模样,一声轻嗤,缓缓开口:“李安素,你这是不服气?”
李安素闻言,先是摇头,随即又忍不住撇过头去。
李易之哼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安素如今也长大了。父皇禅位,朕登基,想来你也该察觉到,日子和从前不一样了吧。”
李安素听着,心里一阵发闷。
从前她来紫宸殿,从不用在偏殿候着,都是径直去寻父皇;如今李易之做了皇帝,她那些特权一样不剩,连紫宸殿太监的脸色都得看。她垂下头,没有应声。
李易之手指叩着桌面,想起张贵妃已被圈禁在寿康宫,却还借着李安素这层联络,在前朝搅动风云,便缓缓开口警告:“你是李家人,又是公主,与前朝那些势力、后宫那些纷争牵连不深,往后安心待嫁便是。莫要被人当枪使,做了炮灰,到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李安素心头一震,抬眸看向李易之。
母妃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从前她们母女能在后宫安稳立足,全靠镇国公府的庇护。
如今外祖家被李易之为了宋明珠清算,她没了这根支柱,李易之才敢把她推去和亲。
她听母妃的话,联络外祖从前的旧部,想逼宫拥立大哥的长子李维登基,莫非这些事,已被李易之察觉了?
李安素抬眼望向李易之。
她这些年在后宫能过得这样安稳顺遂,靠的都是身后外祖家。
而李易之外祖家获罪之后,他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亲眼见过的。
她不过是想回到从前那种被人宠爱、随心所欲的日子,这才替母妃奔走,盼着外祖家能东山再起。
她正欲开口反驳,李易之却慢悠悠先开了口:“皇妹是不是一直觉得,你这个公主能有今日的安稳,全靠镇国公府?……………可你不妨想想,镇国公府的女郎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自小学的,不过是如何伺候男人;若是手段不够,便要靠着那些下三滥的药粉去维系恩宠。你的表姐们,乃至你的母妃,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家图谋的,从来不是什么李家的江山,而是要让流着张家血脉的皇子坐上龙椅,好叫他们张家肆意敛财,永享荣华。他们唯一遗憾的,便是你是一位公主……”
李安素听着,看向李易之的眼神凌厉。
“你是一位公主……”“你怎么偏偏是个女郎,若是个郎君,该多好!”这样的话,有时是外祖父酒后呢喃,有时是母妃流着泪说出口的。
李易之看着李安素的神情,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跟前,瞧着发愣的她道:“但朕告诉你,你为何不会落得你表姐与母妃那般下场....”
“因为你是李家的女郎,不是张家的女郎,不必学她们那般模样,靠委身于人去换家族的权势。我李家的姑娘,出了这道门,就该自己立得住、做得了主。抬起头,挺直腰杆,往前看!纵然前路渺茫,也要凭自己的本事,替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