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素想起李易之幼年时狼狈的模样,再看眼前高高在上的他,心头一滞,不由得垂下头。可片刻之后,她又重新抬眼,固执地回道:“我不会去问。那些都是前朝旧事,我要说的,是眼下!”
李易之低笑一声:“枉你长于深宫,身为皇家公主,连这点权衡朝堂的见识都没有,看来是张家的血脉根骨里就缺这块。”
他懒得再搭理她,挥了挥手:“回去吧。让你父皇给你开开窍。”
李安素还想再辩,可话到嘴边,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一句妥当的反驳,只得僵在原地,气得面色发红。
王康进来,朝李安素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无奈,只得跟着王康出殿。
身后传来李易之的话:“原以为我李家没有蠢人,最不济也就是大哥那种阴毒的,没想到张贵妃把你教得蠢笨不堪,真是随了张氏女的本性。”
李安素脸色变了变,转过身,冲着李易之发狠道:“皇兄不喜欢蠢笨的,可你的那位皇后,不也蠢笨不堪?皇兄还不是欢喜得紧。”
说完也不管李易之脸色如何,径直走了出去。
王康听见这话,吓得不知如何应对,看看李易之阴沉的脸,又看看已快走到门口的李安素,略一思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李安素出了殿,见廊下候着的忍冬,挥了挥手,道:“回去。”
忍冬看了王康一眼,垂下头,跟着李安素出了紫宸殿。
李安素回到寿康宫,踏入自己的偏殿,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下来。
忍冬伺候李安素梳洗更衣。她坐在梳妆镜前,从镜中打量自己,忍冬上前躬身一礼,轻声道:“公主,太妃知晓您回来了,请您移步主殿一趟。”
李安素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方才与李易之的一番对峙,叫她心绪翻涌、郁结难平;望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心底又生出阵阵茫然。
她眉眼像极父皇,生来一副傲骨,既不愿活成表姐那般身不由己、沦为棋子,更不愿落得母妃半生被困深宫的结局。
镜中片刻的自我否定过后,那属于皇家女郎的坚韧,一点点重新覆上李安素眼底。
她是大湚的公主,是堂堂李家儿女。
这时,殿外宫女躬身入内禀报:“公主,太上皇身边的内侍徐福求见。”
李安素抬眸看了身侧的忍冬一眼,缓缓起身,扶着她的手移步前厅。
徐福进殿,连忙躬身行礼:“公主安。”
李安素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香清幽,入口尚算合意。她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起吧。”
徐福站起身,她却先开了口,问道:“父皇午膳可用过?汤药可按时服用?”
徐福恭敬回话:“回公主,太上皇已用过午膳,汤药也按时服下,此刻尚未午睡,一直在等候公主前去。”
李安素放下茶盏,微微颔首:“既如此,我便走一趟吧。”
李安素踏入李元秀的寝殿,见他倚坐在贵妃榻上,便快步上前行礼,关切问道:“父皇的圣体,可安康了?”
徐福闻言,悄悄垂下头颅。
张太妃的泪水又落了下来,持帕轻轻拭去,满眼疼惜地望着李元秀。
李元秀斜倚榻边,慢呷一口茶水,浅笑道:“今日好受不少,只是身子畏寒,多添件衣裳便扛得住,便起来坐一会儿,长久卧榻也不是办法。”
张太妃满心疼惜,伸手将毯子往他身上仔细掖好,含泪低声道:“没想到李易之这般狠心,太上皇是他的生父,他竟也能为那个女人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