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在里头,看得出来吗。年轻人问。
看得出来。唐师傅说,拿锥子沿底一划,找那道浅印。找着了,角就定了。
那我下回自己找。
自己找。唐师傅说,找不着,再叫我。
几个院的代表来验镜,站在架子前头。第三院代表走到镜前站住,往里看了一眼,镜影跟人正对着。他又往边上走两步,镜影跟着偏了一下,又定住。
是会动的。他说。
会动。唐师傅说,地面一有振动它就偏,偏一下自己会回。
回得来吗。
回得来。唐师傅说,底上那条旧线定住了角,它偏也偏不出那格去。
你怎么知道它回得来。
我在这儿站了半晌。唐师傅说,人来人往,它偏了几回,都落回原位。
半晌,就是看它动。第三院代表说。
看它动,才知道它回不回得来。唐师傅说。
第三院代表又让人在架子旁边来回走了两趟。镜影偏了两次,两次都落回原处。
认了。他说。
这一副镜,往后偏了,谁来弄。第三院代表问。
偏一下自己回。林照说,真回不来,找我。
这一副的账,走的是四千二里头。
这一副占四千二里多少。管账的人问。
占一副镜架的工时,加顾问这一趟。林照说。
记一笔就成。管账的人说。
唐师傅这一趟,两百。林照说。
什么的钱。管账的人问。
顾问的。林照说,他这半天,帮着定角。
含在四千二里头。
含在里头。林照说,年轻人装架子的工时,也在里头。
不另开一笔。
不另开。林照说,这副镜是145那批定制里的一副,钱早写在预算上。今天验过、结清,不多不少。
顾问这一趟,谁批的。管账的人问。
我报的。林照说,这一趟的工时,早算进四千二,不另立单。
唐师傅这一趟,不常来。管账的人说。
不常来。林照说,他原岗还在,不能天天跟。这副镜要人定角,就请他一趟;别的活,他自己那头有人。
唐师傅收下那两百,没在这儿留下。
我那头还有活。他说,你把架子上的活留着,哪天要我来一趟,我来。
你不跟班。
不跟。唐师傅说,我跑一趟是顾问,不是天天守着。年轻人装得快,我这一趟只帮他对角。
下回我不等您。年轻人说。
不用等。唐师傅说,这条旧线怎么看,我教过一回。下回你自己照着对。
我照旧线对。年轻人说,对不上,再叫您。
叫我不白叫。唐师傅说,我这一趟两百,也在预算里。你别当我是白搭的。
知道。年轻人说,您的两百,跟我的工钱,一笔一笔都在那张单上。
一笔一笔写清楚,回头对账才不打架。林照说。
唐师傅把那根细铁锥收进腰包,慢慢往门口走。年轻人看他走得慢,没再催。
唐师傅,年轻人喊了一声,下回您来,我先把底露出来,等您。
不用拆镜。唐师傅说,把底露出来就行。
林照点头。这两个人,一个装得快,一个看得准,凑一处,倒成了一把能用的临时手。
临时搭一手,也比一个人硬扛强。林照说。
搭完这一手,各自回各自的岗。唐师傅说。
下回这种镜,年轻人说,我先装着,等他来对角。
不等也行。唐师傅说,你先照线对。对得上,我一趟都不用跑。
那我尽量让您一趟不跑。年轻人说。
跑一趟也不白跑。唐师傅说,我这一趟,照算工时。
年轻人把那副镜又看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跟他对得正。他把工具箱收好,往下一副架子那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