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的训练强度越来越大。
每天早上,五公里武装越野作为热身,然后是各种体能训练——扛圆木、翻轮胎、泥潭搏击、悬崖攀爬。上午通常是射击或者战术训练,下午是特种技能课程,晚上还有理论学习和夜间训练。一天下来,每个人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像是被拆散了骨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淘汰也在无声地进行着。
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六十二个人变成了五十四个人。八个人离开了——有的是因为体能跟不上,有的是因为射击始终达不到标准,有的是因为在训练中受伤无法继续。那块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天天地减少,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无情地流逝着。
许三多的分数一直徘徊在八十分左右。他每次被扣的分都不多——三分、五分,偶尔运气好能保住满分,但下一次又会因为某个失误被扣掉一些。他的成绩像一条波浪线,起起伏伏,始终稳定不下来。
相比之下,季伯常的表现稳定得可怕。两周过去了,他一共只被扣了五分——还是因为一次夜间射击时枪械故障导致脱靶,教官判定他没有提前检查装备,扣了五分。除此之外,他在所有项目上都保持了极高的水准,成为了整个新训队公认的标杆。
成才的分数保持在九十分以上。他在射击和格斗项目上表现突出,但在体能耐力方面稍逊一筹,偶尔会在长距离越野中掉队,被扣掉一两分。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开始有针对性地加强耐力训练。
吴哲的分数在八十五分上下浮动。他的体能不是最好的,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脑子好使。在各种理论考试和技术操作课上,他几乎是碾压式的存在。好几次教官出的难题,其他人都还在挠头,他已经给出了答案。这让他在扣分的同时也能在一些加分项目中弥补回来。
一天深夜,许三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白天训练时犯的一个错误——在野外定向越野中,他看错了地图上的一个标识,多绕了两公里的冤枉路,导致小组整体延误了十二分钟。教官虽然没有扣他的分,但那种拖累了队友的感觉比扣分更让他难受。
“睡不着?”黑暗中传来季伯常的声音。
“嗯。”许三多轻声应道,“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睡。”季伯常翻了个身,面朝许三多的方向,“还在想白天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有心事就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季伯常,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待在这里?我的基础太差了,跟你们比起来差了一大截。我怕我撑不到最后。”
“你错了。”季伯常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你基础差,那是因为你在拿自己和别人比。但你有没有想过,两个月前你还在钢七连的仓库里清点物资,而现在你已经和老A的预备队员一起训练了?你的进步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许三多没有说话,但季伯常的话像一缕光照进了他心里。
“而且,你以为我天生就会打枪吗?”季伯常继续说,“我刚入伍的时候,第一次实弹射击打了四十八环——不及格。我是练出来的,练了成千上万次,才练到今天这个样子。没有人天生就是好兵,好兵都是磨出来的。”
“真的?”许三多有些不敢相信。
“骗你干什么。”季伯常说,“你要是真想提高,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半小时,我教你一套据枪稳定的训练方法。坚持下去,半个月就能看到效果。”
许三多在黑暗中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开始,许三多每天早晨四点起床,比规定的起床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季伯常带着他来到训练场的一角,教他一套据枪训练的方法——不是实弹射击,而是端着枪保持瞄准姿势,一站就是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枪口挂着一块砖头增加重量,手臂酸了不能放下来,要坚持到规定的时间才能休息。
第一天,许三多的手臂抖得像筛糠一样,二十分钟下来,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第二天,他咬着牙坚持了二十五分钟。第三天,三十分钟。一周之后,他已经能够稳稳地端枪四十分钟,枪口上的砖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成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他开始在每天的越野训练中刻意加重负荷——别人背十公斤的背囊,他背十五公斤。别人跑五公里,他偷偷多跑两公里。他的耐力在快速地提升着,原本是他的弱项的越野项目,渐渐变成了他的强项。
吴哲则发挥着他的脑力优势。他在业余时间研究老A的各种训练数据,建立了一套数学模型来分析自己的体能分配策略。他甚至编写了一个小程序,用来优化自己在障碍越野中的路线选择和节奏控制。当他把这套方法分享给许三多和成才的时候,两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个脑子,不去搞科研真是浪费了。”成才感叹道。
“科研哪有打仗有意思。”吴哲笑着说,“再说了,我这不是在搞科研吗?只不过研究对象从电子信号变成了人体机能而已。”
四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着,又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扶持着。渐渐地,他们在训练中形成了一种默契——许三多体力不支的时候,季伯常会放慢脚步陪他跑完最后一公里;成才在格斗训练中遇到强劲对手的时候,吴哲会在旁边帮他分析对手的破绽;季伯常在理论学习中遇到不懂的问题,吴哲会耐心地给他讲解。
这种默契,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们四个人拴在了一起。
第三周的某一天,训练结束后,袁朗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一块大白板,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战术示意图。袁朗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等所有人坐定之后,他开口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进入一个新阶段——小组协同训练。”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圆圈:“你们五十四个人将被分成若干个小组,每组四到五人。在接下来的三周里,你们将以小组为单位完成所有的训练和考核。每个小组的成绩,将直接影响组内每个人的个人评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换句话说,你们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你们的表现,会影响你的队友。你队友的表现,也会影响你。如果有人拖后腿,整个小组都要跟着遭殃。如果有人表现出色,整个小组都能受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规则意味着,个人的命运和集体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你再强也没用,如果你的队友是短板,你照样会被拖下水。
“分组名单已经贴在门外了。”袁朗说,“自己去看。明天早上五点,按小组集合。”
学员们蜂拥而出,挤在门口看名单。
许三多挤到前面,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组:季伯常、许三多、成才、吴哲。”
四个人,一组。没有陌生人,全是306宿舍的自己人。
许三多看到这个分组结果,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他转头看向季伯常,季伯常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下有意思了。”成才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单,挑了挑眉,“四个人一组,咱们四个正好。”
“看来袁朗队长是故意的。”吴哲推了推眼镜,“他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也知道我们在训练中配合得不错,所以把我们分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