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奎在后头踹翻了一具扑过来的干尸,手里的大刀卷得不成样子:“顾哥!一起走!外头还有几百个弟兄等着你分麦子!”
“滚!”
顾沉舟一脚把石奎踹出三丈远,反手拽过墙上的防毒面具套在脸上。
“老子欠玄甲营两百条人命,欠了二十年!今天把账平了,睡觉踏实!给老子带话给秦百川那死鬼,老子没当逃兵!”
话音没落,他提着斧头,猫腰钻进通往机房最底层的竖井。
铁板栅栏在他身后落锁。
大厅的穹顶开始向下掉落脸盆大小的花岗岩。
吴梦霜抱着一只从档案室撬出来的铅盒,快步跟在师琅玉身侧,脚步跌跌撞撞:“往西面排水口跑!不能走正门,主风道塌了!”
她一边跑,一边从铅盒里掏出一张被水浸湿的红色封签。
“紧急封存令第三条!”吴梦霜扯开嗓子喊,风声和落石声几乎盖过她的嘴唇。
“核心如果烧穿,沉淀在底层的九千石重汞会直接泄进北山暗河!那条水脉流经整个北境平原,安定、榆关、青云城全喝这口水!只要渗进去,北境五十年内寸草不生!”
师琅玉背着叶渺渺,脚下没停,脚掌在碎石和积水里重重点地。
“封死暗河需要什么?”他问。
“要炸断落鹰峡上头的玄冰坝,用冰塌把暗河主入口填死!”吴梦霜指着前方的斜坡管道,“前头是运煤车的滑道,顺着爬出去就是裂谷西崖!”
后背上的叶渺渺动了动。
她抬起沉重的手臂,扯了扯师琅玉的后领子。
“醒了?”师琅玉低头避开一块落石,胸口原本缝合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她手背上。
“死不了……”叶渺渺的声音哑得不像样,“沈既白……没在地上。”
师琅玉眼神一沉。
刚才大厅混乱坍塌,原本瘫在主控台底下的沈既白,连同控制台中央被撬开的核心转接模块,全都不见了。
地面留着一道带血的拖痕,延伸向排污管道的备用暗阀。
那老东西早给自己留了退路。
“先出去,他跑不远。”师琅玉脚尖踩上一辆翻倒的铁矿车,借力跃上通风滑道。
石奎带着剩下的五名青云卫用刀鞘抵住下滑的石板,硬是在塌方的碎石堆里架出一条两人宽的窄缝。
众人鱼贯钻出。
刚爬出地表,身后整条折龙裂谷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不是一声,是连成片的炸裂。
积攒了三十年的地热混着蒸气冲破了冻土层,将几十丈厚的玄冰撕开巨大的黑口子。原本直插云霄的冰瀑成片崩塌,冰块裹着黑土向下滚落,把地下城的入口彻底压成了平地。
红色的粉尘被气浪推上高空,但失去了通风管道的定向压送,被裂谷狂暴的白风一卷,迅速稀释在风雪里。
天色已经擦黑。
正门外的联军已经后撤到了三里外的山梁上,石奎派出去的斥候正点起三堆品字形的烽火,指引方向。
师琅玉把叶渺渺放在一处背风的雪坡下,解开腰带,整个人靠在岩石上喘息。
他低头看着她。
叶渺渺靠在雪堆里,脸色白得发青,但神志已经清醒过来。
她没有看塌陷的裂谷,也没有看那些忙着扎营包扎的卫卒。
她低着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
心念微动。
意识沉入空间的一瞬间,叶渺渺呼吸骤然停顿。
原本整洁规范的银灰色金属舱室内,所有仪器的指示灯全部熄灭,控制台的玻璃屏幕碎成了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