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琅玉在主位坐下,长剑横放在桌案上。
“怎么改?”
榆关参将站起身,两手撑在条案上,身子前倾。
“青云城号称存粮百万,神药取之不尽。可这送出去的药,到了白沙成了毒水,拨去各城的粮食,单子写着四百,到了手里扣掉三成。这买卖,不能青云城一家说了算。”
参将转动眼珠,盯在叶渺渺身上。
“再者说,这位叶姑娘每次拿药取粮,既无车队出入大库,也无转运公文,全是凭空从屋子里抬出来。军中都在传,叶姑娘身上有玄甲营当年的封存机关。既然是联盟,这物件就该拿出来,放在各城公议的案板上。”
石奎站在门边,听得火起,一把拔出腰刀插在门柱上。
“放你娘的拐弯屁!没有叶姑娘的药,你榆关的守备军早就烂成一窝蛆了!这会儿肚子填饱了,跑来青云城掏后槽牙?”
“石香主,这没你说话的份。”
马瞎子冷笑一声,身后的四名护卫同时按住了刀柄。
“世子,我们不是来讨饭的。今日各城带了公文,若是青云城交不出七区档案和原始药方,这北境联盟,当场散伙。往后各城封死关口,青云卫的一兵一卒,休想踏出南山半步。”
议事厅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几名护卫的手指扣在刀镡上,发出细微的弹动声。
叶渺渺拉开一把木椅,在师琅玉身侧坐下。
她没看马瞎子,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挽起的棉布护腕。
“马城守,你今天带了多少人进城?”叶渺渺问。
马瞎子眼皮跳了一下:“六十个弟兄,全在跨院候着。”
“太少了。”叶渺渺抽出腰后那支精钢短弩,随手放在算盘旁,“六十个人,不够青云卫放两轮排弩。”
马瞎子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干笑道:“叶姑娘这是要火拼?杀了我容易,外头各城的粮道立时断绝,北境十几万张嘴,你杀得完么?”
师琅玉抬起右手,止住了叶渺渺的动作。
他从内袍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紫铜匣子,放在桌案中央。
匣子两头用铅封锁死,表面刻着工部的菱形火漆印。
“这是折龙裂谷底层起出来的档案。”
师琅玉的声音不高,在空阔的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沈既白在冰谷地下建了七座药池,用的全是南疆运来的毒菇原液。北境落红雪,是因为他砸开了地热铜管,把毒气顶上了天。”
马瞎子的手掌缩进袖筒里,没接话。
“另外,这里头还有一份名单。”师琅玉按住铜匣,“五年前帮着沈既白私分玄甲营军饷、在各城设立分会暗桩的人,上面有手印和私印。安定城马城守,你名字排在第三位。”
马瞎子脸色变了变,随即抓起手里的铁胆:“空口白牙,世子拿个破铜匣子就想栽赃老夫?”
“开封。”师琅玉对身侧的青云卫下令。
一名卫卒上前,拔出短匕,挑断匣子边缘的铅条。
铜盖弹开。
里面放着一叠用桑皮纸装订的厚册,纸页泛黄,边缘有些受潮卷曲。
师琅玉伸手抽出最上面那张折子,正要展开。
他的手指顿住了。
叶渺渺坐在旁边,目光扫过纸面抬头的那行字。
那不是工部的勘合公文。
纸上写着一行墨色新鲜的楷书:
“大齐建武七年冬,青云城主府收黑岩洞旧甲八百具,折换细麦两千石,私设火器营于西山……”
末尾处,盖着一枚朱红小印。
印文四个字——琅玉私印。
而在那枚私印旁边,赫然画着黑岩洞前统领顾沉舟的血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