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不准,是因为我可怜他。我可怜他,是因为他没了娘。他没了娘的时候,跟我没了娘的时候一样。”
“七岁没了娘,跟十一岁没了娘,一样。”
“所以我可怜他。”
“可怜不是动心。”
“对。可可怜离动心,只有一步。”
沈清荷看着她。
“姐姐,你方才说,你分得清。”
“分得清。”
“那你为什么还怕?”
“因为我分得清,可我不信我自己。”沈清辞说,“我娘也分得清。她把先帝当知己,可先帝把她当棋子。她分得清,可她还是心软了。心软了,她就死了。”
“我不信我自己。所以我怕。”
沈清荷沉默了一息。
“姐姐。”
“嗯。”
“你不信你自己,可你信我吗?”
沈清辞看着她。
“信。”
“那我替你看着。”沈清荷说,“你若动心了,我第一个知道。我知道了,我就问你——‘姐姐,你动心了吗?’你答‘动了’,我就把五皇子抱过来,让你看看。你答‘没动’,我就信你。”
“五皇子抱过来做什么?”
“让你看看,你还有事没办完。”沈清荷说,“你还有秦氏没立住。你还有赵氏没偿命。你还有沈老爷没扳倒。你还有岭南玉矿没取。你还有兵符没到手。你还有江南没回去。”
“你的事没办完,就不能动心。”
“动心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死。”
“你死了,秦氏就倒了。”
沈清辞看着她。
“你方才说,我死了,秦氏就倒了。”
“对。”
“可你还在。”
“对。”沈清荷说,“我还在。我替你看着。你若死了,我替你报仇。”
沈清辞沉默了一息。
“清荷。”
“姐姐。”
“你方才说,我若动心了,你第一个知道。”
“对。”
“那你现在看我——我动心了吗?”
沈清荷看着她。
看了很久。
“没动。”她说,“姐姐现在没动心。姐姐方才沉默的那一下,是在想。想完了,没动。”
“没动就好。”
她站起来,将药箱提在手里。
“姐姐,我去给五皇子喂药。”
“去吧。”
沈清荷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姐姐。”
“嗯。”
“你方才说,可怜离动心只有一步。”
“对。”
“那姐姐——离那一步,远不远?”
沈清辞看着她。
“远。”
“远就好。”沈清荷说,“远,我就能替你看着。”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清辞独自坐在殿中。
她将玉扣攥在掌心。
“娘。”
她低声开口。
“清荷说,我离动心只有一步。”
“臣妾说远。”
“可臣妾知道——臣妾方才沉默的那一下,是在想。想陛下说他母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他抱着玉坠,找了二十年秦家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他昨日站在御花园里,看着臣妾烧纸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臣妾想了。”
“可臣妾想完了,没动。”
“没动,就是远。”
她将玉扣按在胸口。
“娘,您说臣妾做得对不对?”